“這兩名教引嬤嬤,林家沒報,宗人府也沒驗,她們是誰添上去的?”
陶女官接過名單,只看了末頁的朱印,便將自己隨身帶來的驗看冊重新展開:“我今日核過六名陪嫁女使與兩名林家教養嬤嬤,冊上皆有紅印,這兩人從未到過我面前。”
黛玉把林家留存的名冊放在左側,又請人取來宗人府方才封好的副冊:“既未驗人,先驗紙墨,三份冊子原從同一處謄出,行數與摺痕理當相合。”
陶女官將三頁紙壓在窗下細看,指著新增名字道:“林姑娘說得對,前兩份每頁二十西行,王府這份擠成了二十六行,添名之人不敢換紙,只把末尾空白利用了。”
“墨色也不同。”黛玉拿竹尺沿字腳比過,抬眸問道,“原字己經吃進紙紋,這兩行尚浮在紙面,遞文印卻是真的,名單離開宗人府以後,至少經過一雙能接觸印匣的手。”
陶女官取出一張薄紙覆在印上:“此印出自宗室內務值房,只管婚儀器物交接,並無任命教引的權柄,添名者借的便是旁人不熟各房職掌。”
林如海喚來送文人問過時辰,對方只說名單是靖安王府長史司遞來的,他便吩咐門房:“請王府把留底原冊送來,今日三方對清以前,這份名單不許入庫。”
訊息送出未久,陸沉舟便帶著王府原冊趕到,入門後先向陶女官驗明長史司關防:“王府留底沒有這兩人,遞往林家的名單也未經我手,送文的小吏己留在前院候問。”
黛玉沒有先問小吏,只將新增的兩行推到他面前:“陸長史可認得程善家的與邱良家的,她們既敢借王府名義送來,未必只盼著林家疏忽。”
陸沉舟翻開帶來的宗籍抄錄:“程氏原在忠順王妃城南莊子管針線,邱氏管過莊中女使,六日前一同脫離莊籍,次日補入宗人府雜役冊。”
陶女官聽見雜役二字,立刻問道:“雜役只能灑掃傳送,誰把她們寫成教引嬤嬤?”
“轉籍文書寫的是年長知禮,可供宗室婚儀呼叫,薦舉處沒有姓名,只蓋了值房收文小印。”陸沉舟將那頁朝眾人轉去,“經手書吏今日告假,家中也尋不到人。”
黛玉看著轉籍日期,問道:“忠順王府送來春宴請帖在前,宗人府誤引舊例在後,這兩名嬤嬤又趕在今日入冊,她們要進的是靖安王府內宅,借的卻是林家陪嫁名目。”
“只要林家簽收,王府便會依冊接人。”門外傳來蕭珩的聲音,他在長案另一側落座,將一封未啟的迴文交給陶女官,“屆時追問起來,宗人府可以說人籍無誤,林家可以說照單送嫁,王府反倒成了自行納人。”
陶女官查過迴文火漆,才啟封閱看:“郡王來得正好,宗人府須問一句,王府是否拒收所有外派教引,以免再生爭議?”
“王府拒收無三方簽押之人,宮中依制派來的女官仍可入府,林家自己選定的人也照婚書辦理。”蕭珩看向黛玉,“若把教引盡數趕走,旁人又會藉此說林家輕慢宗禮。”
黛玉把三份名單重新排好:“臣女也是這個意思,規矩本身沒有錯,錯在有人借規矩藏人,若因兩名來歷不清的嬤嬤廢去整套婚儀,反叫設局的人得了話柄。”
“那便由我回宮請皇后娘娘另派一人,宮籍與差遣文書當面核定。”陶女官提筆寫下添名經過,“至於程氏與邱氏,宗人府先撤她們的婚儀差事,再查轉籍手續。”
蕭珩卻按住尚未封口的名單:“撤差以前,須把誰看過這份紙查清,若只趕走兩人,值房裡的手仍在,下一回添進來的未必還有名字可查。”
陸沉舟答道:“王府接到這份名單在昨夜戌末,負責收文的是內務值房舊吏,他見有宗人府印記,未送長史司複核,首接抄入今日遞送冊。”
“依舊例辦事,還是有人交代他免驗?”黛玉問得輕,目光仍停在那枚印上。
“他稱往年宗室婚儀皆如此,屬下己調出三年內接收簿,此人只在靖安王府婚冊上越過複核,別家一項不少。”陸沉舟取出一張供狀,“他不認得兩名嬤嬤,也不肯承認收過銀錢。”
蕭珩合起供狀:“不必逼他認主使,先停差,將他經手的婚儀文書全數另驗,他若只替人開過這一回門,痕跡就在這一回裡。”
陶女官看向黛玉:“林姑娘可願將這張篡改名單交宗人府封存,原件一旦入檔,林家只能留摹本。”
“請女官先在紙邊寫明發現地點與在場之人,再由林家與王府各蓋騎縫印。”黛玉示意紫鵑取來印泥,“原件可以歸宗人府,但誰取閱過,往後須逐次留名。”
蕭珩把王府印推到她手邊:“由你先落林家印,王府隨後,名單從林門發現,次序也該照實記。”
黛玉落印以後,將印章放回匣中:“婚前送往兩府的文書,往後各附一張三方核驗箋,少任何一印,便只作待核,不許據此收人收物。”
“長史司今日便照此立規。”蕭珩看過她寫下的核驗條目,“王府舊人若拿資歷說事,讓他們來見我,婚儀可以繁瑣,內宅的門不能靠猜測開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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