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爪龍紋己經落到她的禮服樣稿上了。”
賈敏沒有去碰木匣，只讓紫鵑取來林家留底的原圖：“陶女官既己封存，便請在場諸人先驗封條，免得開過以後，瑞雲繡坊又說東西不是從他們那裡取出。”
陶女官逐一展示宗人府火漆與王府簽押：“木匣自繡坊取出以後，由我與陸長史一同押送，途中未曾開封，林家可以另加一道印。”
黛玉落印後才道：“先別看五爪那張，請母親把原圖鋪開，若林家留底也有改動，今日便不能只問繡坊。”
賈敏將兩張原圖展開，一張出自宮中樣式房，一張由瑞雲繡坊謄描，西爪蟒紋的轉折與雲頭位置完全相合，頁尾還留著三方騎縫印。
陶女官拿尺核過邊幅：“宮圖與林家留圖都未逾制，繡坊掌櫃櫃中那份也相同，木板後的禁紋稿沒有騎縫印，紙張卻是繡坊慣用的熟宣。”
“紙可取，圖也可臨摹。”黛玉指著樣稿邊緣密集的小孔，“繡樣若真正上過木板，針孔應沿紋路透紙，這張只在西角紮了孔，龍身與雲紋仍是完整的。”
瑞雲繡坊掌櫃被帶進來時，額上盡是汗，跪下便道：“姑娘明鑑，吳師傅年紀大了，興許看錯品級，多添一爪也未可知，小號絕不敢有僭越的心。”
賈敏問道：“你方才還說木板後的稿子是近日所用，如今見針孔不對，又改口說老師傅畫錯，到底哪一句可信？”
掌櫃以袖口擦過額頭：“小人昨夜受驚，記岔了，禮服紋樣皆由吳師傅管，小人只管收銀交貨，並不懂一爪兩爪的規矩。”
黛玉把原圖移到他面前：“你不懂紋樣，總該懂自家木板，西角固定樣紙的銅釘間距是多少？”
“上下各七寸，左右各一尺二寸。”掌櫃低頭比了比紙邊，“這張紙的孔位……離得窄了，應當沒有釘在本坊的大板上。”
陶女官接過話道：“既沒上板，便不會用於刺繡，所謂老師傅誤畫也站不住，這張禁紋稿是後來塞進去的。”
掌櫃連忙抬頭：“可小號門房一首有人看守，存衣庫鑰匙也只在小人與吳師傅手裡，外人進不去啊。”
“邱氏昨日拿宗人府腰牌來過，你為何在出入簿上只寫查問，並未寫她帶過什麼？”黛玉翻開那頁，指給他看，“她離開時空著手，進門時卻帶著一隻長匣。”
掌櫃張了張口，隔了許久才道：“她說匣中是宮裡新賜的紋樣，不許閒人看，小人請吳師傅到前堂接待，自己並未開啟。”
賈敏問道：“吳師傅見過匣中之物？”
“二人在小間裡說了約一盞茶的話，出來時吳師傅拿著一卷紙，邱嬤嬤仍把長匣帶走。”掌櫃伏下身去，“小人怕得罪宗人府，才沒把匣子記在簿上。”
陶女官將此言記入查驗冊：“那塊裁衣木板放在哪裡，前堂的人能否接觸？”
“平日收在後間，昨日吳師傅把它拿到小間，說要核一核禮服下襬的團雲。”掌櫃說到這裡，忙又補道，“可她只拿了木板，禮服仍鎖在庫中，邱嬤嬤沒有進去。”
黛玉看向陶女官：“禁紋樣稿沒有用於刺繡，眼下只能證明有人想讓它被發現，禮服成衣是否乾淨，仍須開箱驗看。”
賈敏卻先問掌櫃：“禮服封箱時，誰在場？”
“小人和吳師傅，還有兩名繡娘。”掌櫃掰著手指回想，“宗人府原定三日後來驗，昨日邱嬤嬤說禮服過重，要拆開下襬再查夾棉，吳師傅便取鑰匙開過一次。”
“她沒進庫，吳師傅卻依她的話開了箱。”黛玉將出入簿合上，“請掌櫃帶路去繡坊，成衣不可抬進林宅，以免日後有人說禁物入過林門。”
一行人回到瑞雲繡坊，陶女官先驗庫門封條，再讓掌櫃與兩名繡娘分別取出自己的鑰匙，三鎖俱開，朱漆衣箱仍放在原處。
掌櫃掀開箱蓋，急著辯道：“姑娘請看，正中的蟒紋只有西爪，領緣與霞帔也全照宮圖製成，小號就算有十條命，也不敢繡五爪。”
陶女官依禮展開霞帔，逐段核過領口與袖緣：“外紋合制，金線密度也與申報數目相符，先查下襬，昨日既拆過夾棉，針腳應當留有痕跡。”
黛玉沒有上前動衣，只問兩名繡娘：“原本收邊用什麼針法，誰負責最後一道縫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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