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茂己經走了，屋裡只留下一張靖安王府迎親路線圖。”
賈敏將這句話說給黛玉聽時，榮府來請母女二人的車己候在門外，送信婆子還特意傳了王夫人的口信，說老太太聽聞林家查到廣盛鋪，氣得午膳都未用。
黛玉把偽印賒單收入匣中：“路線圖交給父親與王府查，今日去榮府，只說冒名與腰牌，旁的事說得越多，越容易讓人混作一團。”
賈敏替她整好衣領：“你外祖母氣的未必是查貨，只怕府中己經有人傳成林家疑心二舅母，咱們到了榮慶堂，先聽她們如何說。”
母女進門時，賈母倚在榻上，王夫人坐在下首，念珠擱在膝頭，見賈敏行禮便道：“不過一塊來歷不明的廢料，林家又查繡坊，又翻榮府採買，外頭不知情的人聽了，還當母家要害玉兒。”
賈敏落座以後答道：“母親若只聽見這一層，女兒今日正該把查驗錄送來，免得旁人借幾句閒話，挑得兩家先亂。”
王夫人拿帕子掩過唇角：“大妹妹做事周全，可林姑爺請御史查貨，鳳丫頭又捧出府中簿冊，如今連我房裡的婆子都被寫進賒單，我縱不計較，老太太的體面往哪裡放？”
黛玉起身將匣子呈給鴛鴦：“外祖母請看，賒單寫了趙福家的名字，所按指印卻與本人不符，擔保人也不在榮府，林家從未說過這是二舅母授意。”
賈母沒有接匣，只看向黛玉：“既知是冒名，為何還要查榮府腰牌？”
“外祖母若丟了一把庫房鑰匙，旁人拿它開過門，難道因為偷鑰匙的人不是榮府奴才，府裡便不查鑰匙如何出去麼？”黛玉站得端正，“冒名者借的是二舅母房中人，外洩的是榮府腰牌，查清才是替母家洗去嫌疑。”
王夫人撥過一顆念珠：“趙福家的不過是個辦香燭的婆子，外頭認得她名字的人不少，難道都要我把房中人籍送去林家過目？”
“二舅母不願將人籍送到林家，原也合乎情理。”黛玉將一冊空白查驗單放到案上，“可請賴總管在榮府自查，再由外祖母房中的鴛鴦核名，林家只要結論，不問內宅私事。”
“你安排得這樣明白，倒叫我無話可說。”王夫人把念珠收進袖中，“只是婚期將近，你因一張假單回來清查長輩房中，傳出去仍免不了一個不敬。”
賈敏接道：“玉兒尚未開口指認誰，二嫂卻先把不敬二字擺出來，若查出腰牌確實遺失，今日阻攔的人又該如何向老太太解釋？”
王夫人轉向賈母：“大妹妹如今只信林家查出的東西，母親再說什麼，恐怕也成了阻撓。”
賈母終於接過匣子，先看賒單，再看趙福家的舊印拓樣：“這兩枚印確實不同，鳳丫頭既把簿冊交出去，府裡便該將餘下的事查明，免得她一個晚輩替全家擔著。”
王夫人仍道：“查可以查，只是外院腰牌歸大房管，趙福家的私印又在我房中，這兩件事不能硬湊在一處。”
黛玉應道：“自然不能硬湊，所以今日要分開查，賒單上的人名如何得來，假印依照什麼刻成，臨時腰牌是否銷盡，許茂又與何人往來，各有各的去處。”
賈母聽完這幾句話，臉上的怒色漸漸收住：“你既未疑你二舅母，為何不先送信說明，偏等鳳丫頭帶著採買簿去見御史？”
“我若先送信，便是在查驗以前提醒榮府有人冒名。”黛玉望著榻前的如意雲紋，“若真有人把舊牌帶出府，他得了訊息便會先毀憑據，到時二舅母更難自證。”
王夫人問道：“照你這樣說，我今日若不交名冊，便是不願自證？”
“二舅母可以不交給林家，卻不能不交給外祖母。”黛玉將目光轉回來，“您一面說自己受人冒名，一面不許府中核驗，外人聽見，反要猜您護著什麼。”
賈敏拿起茶蓋撥開浮葉：“林家也不會只查榮府，許茂的王府擔保帖己經交給魏御史，廣盛鋪東家的口供同樣封存，誰的名號被借，誰便該自查。”
王夫人沉默著摩挲念珠穗子，過了好一會兒才道：“我的房中人沒有做過此事，名冊儘可查，只是周瑞家的正在停差，不能因她先前與忠順王府女官見過面，便把什麼事都推到她頭上。”
黛玉答道：“她做過什麼便認什麼，沒做過的，誰也不能添給她，今日只核私印與出入，不問旁的舊事。”
賈母抬手叫鴛鴦：“把賴大叫來，再取外院腰牌底冊，省親時制過的臨時牌也要有銷燬數目，少一塊便查經手的人。”
賴大進來聽完吩咐，額角己經冒汗：“老太太，省親的舊牌用了五百餘塊，事後燒燬時由小人點數，只是那年人多事雜，底冊後來缺過兩頁。”
賈母將柺杖往腳邊一立：“方才還說都銷盡，如今又缺兩頁，你這總管是怎麼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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