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妃，這封舊信是錢管事親筆，他曾以王爺的名義，向小號借過兩千兩銀子。”
田有德把信送到陸沉舟手中：“借據沒有王府印信，只寫奉靖安郡王口諭，所借銀兩用於安置舊部，日後由王府產業歸還。”
陸沉舟逐字看過，又比對錢順在鑰匙領用冊上的簽押：“字跡出自錢管事，落款也是他的私印，可借據所用紙張帶有王府長史司水紋。”
錢順抬起眼：“當年王爺年少，府中舊部無人照拂，許多事情不便擺到明面，小人奉命週轉銀兩，才會借用長史司的紙。”
“王爺親口吩咐，還是你依照舊例自行處置？”黛玉沒有接那封信，只讓陸沉舟繼續封存。
錢順挺首腰背：“小人侍奉靖安一脈三代，王爺十二歲便把內院交給小人照管，許多口諭沒有文書，也照樣辦了下來。”
“照管內院與代王爺舉債是兩回事。”陸沉舟指著借據末行：“這上面還寫著若三年不還，可由田家接收西郊莊子抵債。”
田有德連忙說道：“小號從未敢接王府莊子，當年借銀也是錢管事再三保證，說王爺己經允准，田家才把銀票交出去。”
錢順看向前廳眾僕：“王府最艱難的幾年，外頭舊部等著撫卹，莊上欠收，府中又要維持宗室體面，若事事等文書下來，人早就散了。”
一名年長庫役低聲附和：“錢管事那幾年確實辛苦，王爺長年不在府中，大小事情都由他料理，未曾讓府裡斷過供給。”
錢順聽見這句話，繼續說道：“如今王妃新入府門，只見幾冊賬不齊，便要把二十年的舊人逐個過審，林家規矩再嚴，也不能全套到王府。”
紫鵑正要開口，黛玉抬手止住她：“今日核賬以來，林家沒有派過一個賬房，也沒有接過一把庫房鑰匙，錢管事口中的排擠，從何處說起？”
“王妃帶來的陪房雖未接差，女衛卻守住各庫，長史司又封了賬冊，府中舊人做每件事都要多寫一道簽押，這與撤換有什麼分別？”
“多一道簽押，便讓錢管事無法繼續用死人名目領物，所以你覺得舊人受了委屈？”黛玉語意仍留著禮數，沒有提半句貪字。
錢順臉上繃著：“死人簽押是賬房補頁之誤，壽禮短缺也是田家偷減貨物，小人管事多年，難免有疏漏，卻不能因幾處疏漏抹去舊功。”
“舊功可以記，欠下的銀也要查。”黛玉轉向陸沉舟：“請長史宣讀王府內務舊規，再把冒名舉債所涉官律一併說明。”
陸沉舟取出府規舊冊：“靖安王府內宅銀錢與產業，由正妃核驗，正妃之位空缺時，暫歸長史司與內院總管共同處置。”
錢順說道：“當年長史司人手不足，王爺也曾準小人獨辦急務。”
“急務支銀不得超過五十兩，七日內補呈長史司。”陸沉舟翻到下一頁：“擅用宗室名號向民間借銀，數額逾千兩者，交宗人府與刑部會審。”
前廳原本還有幾句低語，聽到宗人府三字以後，那些想替錢順求情的人都把話嚥了回去。
錢順卻沒有退讓：“官律是約束借宗室名號謀私之人，小人借來的銀子盡數用於王府舊部，沒有裝進自己口袋，不能以謀私論處。”
黛玉問道：“兩千兩銀子發給了哪些舊部，何時發放，誰曾領銀？”
“名單散失，小人記得幾戶姓氏，卻未必找得到人。”錢順望向眾僕：“可在場老人都知道，那些年王府養著多少傷兵遺眷。”
“知道有遺眷，並不能證明這兩千兩送到了他們手裡。”陸沉舟把借據放回匣中：“你可以現在寫下人名，由長史司逐戶查訪。”
錢順沒有接紙：“十多年前的舊人早己遷散，王妃若執意逐戶追問，只會驚擾他們，也讓外頭看見王府今日如何待老人。”
黛玉將目光落在方才附和的庫役身上：“既然錢管事說這筆銀子用於王府，你們可有人見過發放名冊，或願在借據後共同簽押擔責？”
庫役把手藏進袖中：“小人只知府中從未短過撫卹，至於銀子從哪來，實在不曾經手。”
黛玉又問禮房幾名老管事：“你們曾說錢管事為公中擔待多年，可有人能證明這兩千兩去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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