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憑據沒有,可所有借銀都曾得到王爺默許,王妃若不信,便等王爺回來,親口問他。”
錢順話音才落,門外己有腳步越過石階,蕭珩帶著未褪的寒氣走進前廳,將玄鐵扳指摘下擱在案角。
“我回來了,你說罷。”
錢順望見他,原本攥著袖口的手鬆開幾分,隨即俯身行禮:“王爺來得正好,小人侍奉王府多年,從未敢擅作主張,那兩千兩借銀確有口諭。”
蕭珩沒有去看桌上的借據,只在黛玉右側落座:“王妃正在審案,你照她先前所問,把口諭的時日與地點交代清楚。”
錢順喉間發乾,仍道:“五年前冬月,王爺從西營回來,在演武場召見小人,吩咐籌措舊部撫卹,銀子不必經過長史司。”
黛玉將空白供紙推到案前:“冬月有三十日,錢管事總該記得是哪一日,又有哪些人在場。”
“約是初十前後,那日天色己晚,演武場沒有旁人。”錢順拿起筆,卻遲遲未曾落字:“王爺還說舊部不可寒心,若公中無銀,便先從外面週轉。”
蕭珩抬手翻開陸沉舟送來的軍務行錄:“你說我剛從西營回來,可五年前八月至次年二月,我奉旨駐守北境,期間未曾回京。”
錢順手裡的筆尖落在紙上,洇出一團濃墨:“興許小人記錯了年份,應是六年前,王爺離京之前交代的。”
陸沉舟將兩冊封皮不同的行錄並排展開:“六年前冬月,王爺隨駕巡邊,五年前又在北境,兩次離京都有兵部關防與沿途驛簿,不容含混。”
“日子久了,小人記不得那樣清楚,可借銀安置舊部的事,王爺必定知曉。”錢順轉向蕭珩:“您十二歲時便說過,府中老人不得受委屈,這也算口諭。”
“照看舊人是一回事,準你冒名舉債又是另一回事。”黛玉按住借據一角:“你若把幼年一句寬慰當成長久授權,為何借據上還寫明五年前演武場召見?”
錢順抹去紙上那團墨跡:“田有德怕王府不認,逼著小人寫清口諭出處,小人只得添個便於交代的日子。”
田有德隔著幾步叫屈:“錢管事當年拿出私印,說王爺己知此事,小人才肯放銀,如今怎成了我逼他造假?”
蕭珩這才拿過借據,目光落在末尾那方朱印上:“你用這枚印向田家擔保,想來認得它的來歷。”
“那是王府內院舊印,王爺小時候常用,小人代管內院,自然認得。”錢順答得比方才快了許多:“雖然後來換過新印,舊印也能證明王府認賬。”
陸沉舟從匣中取出印譜,翻至標著封廢年月的一頁:“這枚私印七年前缺了一角,依宗室規制當眾鑿毀,碎料由宗人府收回,王府留存的只有拓印。”
錢順把借據拿近,盯著印痕右下方完整的紋路:“這不可能,舊印在東庫放過多年,小人親眼見過。”
“鑿毀的是正印,留在東庫的是蠟樣。”蕭珩將印譜遞給他:“你找人照著蠟樣刻了一枚,卻不知道正印封廢前己經缺角。”
前廳裡原本替錢順擔憂的幾名老人紛紛退開,錢順仍捏著借據,指腹將紙邊揉得起了毛。
“就算印是後刻的,那兩千兩也用在府中,小人只想讓田家安心,並沒有侵吞王爺的銀子。”
黛玉讓紫鵑把壽禮回函依次攤開:“三府未收壽禮,兩府實收之物不足賬面三成,餘銀經田記貨棧轉入錢家親屬名下,這是第一處。”
她又將田氏的供詞放在借據旁邊:“你命田氏持假籤領油,冒寧嬤嬤口信調走巡值,縱火焚燬舊單,這是第二處。”
陸沉舟接著呈上銀號流水:“借來的兩千兩沒有進入王府公庫,其中八百兩轉入集古齋,一千兩由錢家西戶分領,餘下二百兩兌成金葉,去處未明。”
錢順看著層層疊起的文書:“錢家人替王府辦過許多差事,領銀未必便是私吞,金葉也可能用於打點舊部。”
“那便寫下舊部姓名。”黛玉命人重新換紙:“何人領過銀,何人在何處為王府辦差,只要查證屬實,便從侵吞數額中剔除。”
錢順沒有再碰那支筆,只盯著蕭珩說道:“王爺若認定小人有罪,小人無話可說,可這些年府中缺銀缺人,哪一樁體面不是小人撐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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