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珩，這一頁沾過的藥，帶著與母親舊藥相似的苦杏仁氣。”
黛玉仍以白紙託著殘頁，未讓任何人的手再碰紙邊，蕭珩看向寧嬤嬤捧來的木盒，開口喚道：“請沈青梧回來，西暖閣即刻落鎖，今日取過這隻木盒的人，一個也不要驚動。”
寧嬤嬤垂手站在案旁，聞言只道：“木盒是老奴親自取的，西暖閣鑰匙原由老奴收著，入內時還有兩個灑掃婆子在廊下，王爺若要問，老奴可以把名字寫出來。”
“此刻不問人。”
黛玉將殘頁移得離燈火更遠些，又吩咐紫鵑開窗散去室內薰香：“紙上只剩陳味，旁人多看幾眼，未必能看出什麼，若先把舊人叫來盤問，反會告訴真正知情之人，王府己經查到先太妃的藥了。”
蕭珩扶著傷臂坐回案後，目光落在那塊暗黃痕跡上：“母親病中近身服侍的人尚有七人留在府裡，其中兩個就在西暖閣當差，今夜若有人毀掉餘物，我們未必來得及攔。”
“所以要先護物，再辨人。”
黛玉抬手止住紫鵑收拾木盒：“笛譜從哪裡取出，沿途經過何處，誰見寧嬤嬤拿過，先寫清楚便可，外院只需照舊巡守，不能添人盯著西暖閣。”
寧嬤嬤低聲問道：“王妃是怕添了生面孔，反讓舊人察覺麼？”
“今日王爺帶傷回府，府中本就比往常警醒，此時忽然看守先太妃故居，誰都會多想。”
黛玉把乾淨的素絹鋪在殘頁旁：“嬤嬤照常回去，若有人問起笛譜，只說我氣力不足，尚未學會笛音，留下慢慢謄看，其餘一句也不必添。”
蕭珩沒有立刻作聲，正在此時，沈青梧提著尚未收妥的藥箱回來，進門便問：“殘頁可曾受熱，可有人用溼帕擦過？”
“沒有，發現後只在燈旁看過，未曾靠近火苗。”
黛玉讓出案前的位置：“紙頁末端有苦杏仁氣，後面還留著甜油味，你先辨一辨，兩種氣味是否來自同一處。”
沈青梧戴上薄絹手套，以竹鑷夾起殘頁，先對著日光檢視紙纖維，又刮下邊緣一小點陳垢，分別放入兩隻白瓷盞中：“這一塊己經浸進紙裡，確實是乾涸多年的藥汁，甜油也在同一層，並非後來薰香沾上。”
蕭珩問道：“能否驗出藥方？”
“驗不出。”
沈青梧沒有繞話，拿銀匙輕輕翻過碎屑：“杏仁入藥常見，甜油可能來自煉蜜，也可能來自藥丸外層，存放年頭太久，藥性早散了，若憑這點殘味定方，十次裡能錯九次。”
“能否與林夫人的舊藥並作一案？”
“只能記作相似線索，不能寫作同藥。”
沈青梧把兩隻瓷盞推遠：“林夫人的藥包儲存得當，尚能分出幾味藥材，這一頁只剩杏仁與油脂，連杏仁是生用還是炒用也難辨，更不能據此認定出自同一名醫者。”
寧嬤嬤望著殘頁，慢慢說道：“先太妃病中不肯叫人總守在榻前，服過藥便在譜頁邊記時辰，有時還會寫兩句胸悶或心悸，老奴見過的。”
蕭珩轉向她：“這樣的譜頁還有多少？”
“原有兩冊，前冊在北宅，後冊隨太妃回京，太妃薨逝以後，舊物經了兩回搬整，老奴只尋見這一冊。”
寧嬤嬤將木盒裡的夾層取下，露出幾片己經發脆的舊絹：“其餘譜頁有的受潮粘連，有的夾在藥箱與手札裡，後來各處歸置，便散失了。”
“是誰歸置的？”
蕭珩把手伸向舊絹，黛玉卻先將木盒合起：“今日不必問到這一步。”
寧嬤嬤看了黛玉一眼，依言退到旁邊：“王妃若需老奴回想年月，老奴可以慢慢寫，倉促問起，怕把相近的事混在一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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