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妃，晚膳送來的湯藥裡，多了一味安神杏仁。”
女使把膳單放在門邊小几上，沈青梧先掀開藥盅聞過，又用銀箸挑出兩片杏仁：“這是甜杏仁，己經去皮煮熟，分量不多，尋常人吃下無礙。”
蕭珩看向膳單末尾：“原方是誰開的？”
“是奴婢午後送去的養肺方，方中沒有杏仁。”
沈青梧把藥盅蓋回去：“甜杏仁雖不至於傷人，可王妃今日用過潤肺藥，再添這一味沒有必要，廚房未經問診便改藥膳，己經越過了分內之事。”
黛玉問那女使：“誰讓你送來的？”
“回王妃，是廚房管事吳成安讓奴婢送來的，他說杏仁只是添味，舊日先太妃也這樣用，膳單不必送醫署重籤。”
“請吳管事過來，把添味前後的膳單都帶上。”
黛玉沒有讓人撤走藥盅：“再請寧嬤嬤回來，今日廚房領過什麼食材，領料簿也一併取來，誰都不許先問話。”
吳成安來得匆忙，進門便跪下道：“王妃明鑑，小人絕不敢在藥裡做手腳，那杏仁是庫中現成的上品，往年給先太妃做安神羹也用過，小人只想著王妃夜裡難眠，才照舊方添了幾片。”
蕭珩翻過膳單：“誰告訴你王妃夜裡難眠？”
“寧嬤嬤今早到廚房取溫水，提過王妃昨夜守了一夜，還說該備些安神湯，小人便想起先太妃的食譜。”
吳成安把另一本薄冊雙手奉上：“舊食譜寫著百合杏仁羹，杏仁用量也比今日多，小人怕藥味衝，己經減了大半。”
寧嬤嬤跨進門來，聽完這番話便道：“老奴只說王妃昨夜未睡，讓廚房留一盅清淡安神湯，何時叫你用先太妃的舊食譜了？”
“小人見您說起安神，才照舊例辦事。”
吳成安抬頭辯解：“廚房多年都是這樣，主子胃口不好，管事按時令略添兩樣食材，從未每回都請醫者重寫方子。”
“添在家常羹湯裡，與你改動藥膳，是一回事麼？”
黛玉將兩張膳單並排放好：“原單隻寫百合與粳米，送來的盅裡卻添了杏仁，你沒有在膳單上補記，也沒有讓送膳女使說明，若今夜無人聞出氣味，這一味便不會留下記錄。”
吳成安連忙磕頭：“小人以為食譜有舊例可循，杏仁又不是害人的東西，才省了籤記，並無別的心思。”
“普通食材並不等於可以瞞著添入。”
沈青梧指著舊食譜的頁角：“這冊食譜沒有醫者簽名，也沒寫先太妃用過幾次，舊日適合旁人的東西，未必適合王妃，你憑一張來歷不清的抄本改藥，出了症候由誰辨明緣由？”
寧嬤嬤取過薄冊翻了幾頁：“這不是先太妃身邊留存的食譜，紙張是近幾年所用，字也出自廚房書吏，頂多是從舊方謄來的。”
“是誰謄的？”
蕭珩把冊子遞迴吳成安：“原本在哪裡？”
“原本早己找不到，這冊是前任管事交下來的，小人接手廚房時便在櫃中。”
吳成安說到這裡，又趕緊補道：“王妃若不信，小人願領罰，只求王爺王妃查清，小人確實沒有害人之心。”
黛玉沒有接他的話，只問道：“今日杏仁從哪一庫領出，領料單上為何寫的是外賞食材？”
“小庫房昨日送來的，說是宗親節禮裡餘下的東西，杏仁成色好，若久放便會走油，叫廚房先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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