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裡揣著一張手繪的嫁妝倉房進出圖。”
青鸞把話說完便退後一步等候吩咐，黛玉站在簾後沉了幾息才轉身回花廳，面上神色己經收拾得平平整整看不出波瀾。
鳳姐是個極敏銳的人，黛玉一進來她便從座上微微側過身子試探著問：“妹妹那邊有急事？我們今日便先告辭……”
“不急，”黛玉重新坐下來，聲音比方才多了一分涼意，“倒有一件事正好請嫂子幫我認個人。”
鳳姐挑了下眉沒有推拒。
黛玉吩咐青鸞將人帶進側間，自己領著鳳姐隔著一道鏤破圖風往裡頭看去。
那丫鬟跪在地上約莫十七八歲的模樣，穿著王府灑掃僕役的青布比甲，低著頭不住發抖，面前攤著一張被展平的圖紙，上頭用炭筆歪歪扭扭畫了倉房的幾道門和一條進車的甬道。
鳳姐只看了一眼便微微皺眉，低聲對黛玉說：“這丫頭我不認得，不是榮府出來的人。”
黛玉沒有立刻回話，繞過屏風走到丫鬟面前站定，也不坐也不蹲，只居高臨下看了她片刻才開口：“叫什麼名字，哪年進的王府。”
丫鬟的聲音抖得厲害：“奴婢叫春草，三年前從人牙子那裡買進來的，一首在外院灑掃當差。”
“三年前誰經手買的你？”
春草咬了咬唇：“是……是內務署的黃管事替奴婢辦的身契。”
黛玉記下這個名字沒有追問，只將目光落在那張圖紙上：“這圖誰讓你畫的。”
春草跪在地上往前挪了半寸像是想磕頭求饒，被青鸞不動聲色抬手一按肩又按回了原處。
“奴婢……奴婢的哥哥在城南賴大家的莊子上做長工，上個月賴大家的找到奴婢說有樁輕省差事，只要把倉房那幾道門朝哪邊開的和幾時換班的事畫一張圖給她，就給奴婢二十兩銀子。”
鳳姐在屏風後面低低吸了一口氣，轉頭看黛玉的眼神里多了一層意味。
黛玉沒有動怒也沒有厲聲呵斥，只接著問：“銀子收了沒有？”
“收了……賴大家的在永寧巷口的茶鋪子裡給奴婢的，奴婢藏在鋪蓋底下還沒來得及花。”
“畫完圖之後怎麼交？”
春草的聲音越來越小：“賴大家的說讓奴婢把圖塞進外院西角門邊那棵老槐樹的樹洞裡，每月十五會有人來取。”
黛玉退後一步，聲音沒有變化：“你進來三年一首在外院灑掃，怎麼知道嫁妝倉房在哪裡？”
春草愣了一下才答：“賴大家的給了奴婢一張舊圖，上頭標了倉房大概的方位，說只要奴婢補上門數和換班時辰就行了。”
黛玉垂下目光想了想，側身對青鸞道：“把她鋪蓋底下的銀子取來封存，舊圖也一併收好，先將人關在東偏院不要聲張，派一個嬤嬤看著她吃喝不要苛待。”
青鸞領命帶人退下。
黛玉轉回花廳時鳳姐己經從側間出來坐回了原位，手裡捏著帕子面上的表情說不上是惱還是冷。
“嫂子認不認得她不要緊，但她哥哥在賴家莊上這條線嫂子聽見了。”
鳳姐將帕子在掌心擰了一下：“賴大那老狗的手也伸得太長了，我就知道他不是個省油的燈，可萬沒想到他連你王府的丫頭都能收買。”
黛玉坐下來給自己斟了半盞茶，聲音裡不急不躁：“嫂子先別急著罵賴大，我想知道的是他要倉房的門數和換班時辰做什麼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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