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王妃入宮謝恩，因東華門修繕改走北苑夾道。”
黛玉把那行字念出來的時候聲音沒什麼波動，她將短箋擱在桌面上用鎮紙壓住，抬頭看向青鸞：“這份偽令是從哪裡截獲的？”
“長史司晚值房的文匣裡。”青鸞答得利落，“屬下按王妃的吩咐讓兩名值守盯著帶舊印封泥的公文，這份東西半個時辰前被人擱進了文匣，值守的人沒有打草驚蛇，照常放在原處，只是把封泥朝向做了暗記後立即送來。”
蕭珩把短箋從鎮紙下抽出來翻看了一遍，蠟封完整，封泥上舊印的紋路清清楚楚。
“北苑夾道。”他把短箋放回去，語氣裡沒有焦灼卻沉得像壓著鉛，“那條路從神武門外繞到西苑北角再折回東華門後街，沿途有兩段巷道窄到只容一車透過，兩側全是宮牆死角。”
黛玉心裡早己把那條路的走向過了一遍，她沒有接蕭珩的話，轉頭對青鸞說：“紫鵑在麼？”
“在院中候著。”
“叫她進來。”
紫鵑進門時手裡還捏著一隻針線簍子，見書房裡氣氛凝重便把簍子擱到門邊矮几上，走到黛玉身側站定。
“明日入宮謝恩的事，宮中回帖幾時送來的？”黛玉問她。
紫鵑想了想：“三日前皇后娘娘身邊的邱女官親自送來的帖子，走的是正門遞進來的，我當時在場接的，帖上寫明是辰時三刻東華門入。”
“帖上有沒有提到改門走北苑夾道？”
紫鵑搖頭，語氣篤定：“沒有，邱女官口頭也說了就走東華門正路，還特意囑咐明日宮中有演武，讓咱們的車從東華門進去之後靠南牆走免得撞上。”
黛玉把目光移回桌面那份偽令上，指尖輕輕敲了一下鎮紙邊緣：“好，你現在去把邱女官送來的原帖取來給我。”
紫鵑應了一聲快步出去，黛玉這才看向蕭珩：“對方的目標己經從趙恪轉到我身上了。”
蕭珩沒有否認，他站起來走到輿圖架前把京城北面那一帶的圖幅抽出來鋪在旁邊的長案上，手指點了點北苑夾道最窄的那一段：“如果我是設局的人，會在這裡和這裡各安排一組人，前後夾堵，車進去了出不來。”
“所以不能走這條路。”黛玉起身走到他旁邊看著輿圖上那兩個位置，“但我也不能不去。”
蕭珩的手從輿圖上收回來，側頭看著她：“不去。”
“蕭珩。”黛玉叫他名字的時候沒有讓步的意思，“趙恪的供狀存了檔，皇帝親筆批了恢復父親職銜，皇后發帖邀我入宮謝恩，這是正式的朝廷儀程，我若無故不去，第一個要問的人是皇后，第二個要傳的話是王妃怯於出門。”
蕭珩沒有接話，但他的下頜線收緊了一點。
黛玉繼續說下去：“更要緊的是，如果我不去，那個放偽令的人便知道舊副印己經被盯上了，他會縮回去不再動作，我們就失去了順著這條線追下去的機會。”
書房裡沉默了一段不算短的時間，外頭紫鵑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又停住了，她在門口輕聲說原帖取來了。
黛玉走到門口接過帖子翻開看了一遍，確認路線與紫鵑所述一致，便拿著帖子回到長案邊擱在輿圖旁邊。
“走原路。”她看著蕭珩的側臉說，“東華門進，原路入宮，不改道不遲疑，讓設局的人以為偽令沒有送到我手上。”
蕭珩看著輿圖上的東華門位置，過了幾息才開口：“我不讓你做餌。”
“我沒有說我做餌。”黛玉的語氣放緩了半分，“你聽我把話說完——我按原路走，這條路是安全的，因為對方的埋伏在北苑夾道而不在東華門正路，他們只有確認我的車轉向夾道才會動手。”
她伸手在輿圖上劃了一條線：“同時，讓青鸞放出訊息說王妃車駕因路滑改走北苑，再安排一輛空車走那條夾道，車裡不坐人，簾子放下來從外面看不出真假，如果夾道里真有埋伏，他們撲空之後必然要追查真正的車駕去向，到時候青鸞的人在暗處便能看到接應者的面孔。”
蕭珩的手撐在長案邊緣，垂著眼把她的方案在腦中過了一遍，然後問了一個問題：“空車裡坐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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