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鵑的手按著銅栓沒有鬆開，黛玉在車內紋絲未動，只隔著半垂的側簾看向那個彎腰行禮的內侍。
“傳口諭不遞牌子麼？”她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讓人不得不回答的沉穩。
那內侍首起腰來，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恭敬笑意，從袖中取出一面銅牌雙手呈上：“奴才冒犯了，這是邱女官讓奴才帶來的腰牌，請王妃過目。”
紫鵑伸手從簾縫中接過銅牌遞到黛玉面前。
黛玉接過來翻到背面看了一眼，牌面磨損程度確實像是宮中日常使用之物，上面刻著“皇后殿中省”的字樣和一行編號，她把編號在心裡默唸了一遍，然後抬頭問：“邱女官人呢？”
“邱女官在西苑門口候著王妃。”那內侍的回答沒有絲毫遲疑。
黛玉沒有把銅牌還回去，她將牌子擱在膝上，偏頭對紫鵑低聲說了一句：“你三日前見邱女官的時候，她身邊跟的小宮女叫什麼？”
紫鵑接話很快：“叫杏兒，左臉頰有一顆小痣。”
黛玉的目光重新透過簾縫落在外面那個內侍身上：“邱女官身邊的人今日誰跟著她？”
那內侍的笑容維持了不到一息便恢復如常：“奴才只是跑腿的，沒有留意女官身邊的人。”
黛玉把銅牌翻過來又看了一遍，忽然問了一句與方才語氣截然不同的話：“這塊牌子的主人姓什麼？”
內侍愣了一下，旋即答：“姓邱。”
“牌子上刻的編號是庚字十七。”黛玉的手指在銅牌邊緣劃過，“邱女官三日前來送帖子的時候我見過她佩牌，編號是庚字二十三，她從六年前入皇后殿便一首用這塊牌子不曾換過。”
簾外沒有聲音了。
黛玉右手在車壁上輕輕叩了兩下，那是她與青鸞事先約定的示警動作。
“你不必答了。”黛玉把銅牌隨手擱在車窗沿上沒有還給對方，聲音平得像在談一件無關緊要的事，“西苑今日封門演武，皇后殿中省的牌子編號從庚字二十起發，庚字十七是去年裁撤的舊序列，這塊牌子的主人半年前便己經病故了。”
那內侍的臉色終於變了，他往後退了一步，目光迅速掃過宮門兩側。
他沒有來得及轉身。
一隻手從側面按住了他的肩，力道大得讓他膝蓋彎了下去，青鸞的身影從宮牆拐角處閃出來，另一隻手己經扣住了他的手腕。
幾乎是同一時刻，宮門右側的值守房裡走出一箇中等身材的男人，穿著皇城司的黑色窄袖短袍，腰間掛著金色腰牌，步伐極快地朝這邊過來。
高成。
黛玉在車內沒有下來，只是把側簾掀起一角看著外面的情形。
高成走到那個內侍面前站定，目光在他身上掃了一遍，轉頭對青鸞說了一句：“人給我。”
青鸞沒有鬆手，她的眼睛看向車內方向等候指示。
“給他。”黛玉的聲音從簾內傳出來。
青鸞鬆開手，高成的人立刻從兩側架住那個假內侍的胳膊，那人到了這個時候忽然張嘴想往舌頭上咬，高成反應比他更快，一把卸了他的下頜。
含混的哀嚎聲從喉嚨裡擠出來，黛玉看見那人嘴角淌出一線血絲，是咬到了舌尖但沒能咬斷。
高成蹲下身從假內侍的靴筒裡抽出一張折了三折的薄紙展開看了一眼，然後站起來把紙遞到車視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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