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鸞的人影剛從宮門側道消失,黛玉便抬手把側簾放了下來,車內光線暗下去,紫鵑看見她膝上那隻手五指蜷攏,指甲幾乎嵌進掌心的肉裡。
“姑娘,要不要讓前頭的人先別進宮?”紫鵑壓低了嗓音。
“進。”黛玉沒有猶豫,聲音雖輕卻不容反駁,“宮門外站著皇城司的人,高成方才親自出面收了那個假內侍,此刻不入宮謝恩反而落人口實。”
車駕緩緩透過東華門的驗牌口,黛玉在簾內閉了閉眼,把方才那張紙條上的字重新在腦中過了一遍——車不過北苑,轉林宅。
對方從來沒把北苑夾道當成真正的殺局,所有佈置都衝著一個目標:逼她改道,或者把賈敏騙出來做籌碼。
而賈敏那邊,一刻鐘前就收到了假訊息。
她忽然睜眼,轉頭看向紫鵑:“老陳那張條子是誰遞給他的?”
紫鵑回憶了幾息:“跟車的小廝說是一個穿灰布短衫的人,面生,說是林宅來報信的。”
“林宅送信從來走周謹那條線,人和回執印缺一不可。”黛玉的語氣冷下來,“老陳跟了王府三年,這個規矩他不會不知道。”
紫鵑愣了一瞬才反應過來:“姑娘是說老陳被人收買了?”
“不一定收買,可能只是慌了。”黛玉沒有在這個問題上多耗,轉而低聲說了一句,“回頭讓青鸞查。”
車入東華門後沿南牆慢行,宮城裡演武的鼓點從遠處隱約傳來,黛玉坐在車內面色沉靜,只有右手拇指在帕角上反覆摩挲這一個動作洩露著她此刻的焦灼。
入宮謝恩的儀程並不複雜,皇后趙氏溫和地問了兩句林如海復職之事便讓她起身賜座,邱女官親手端了茶來,黛玉接過時看了一眼對方左臉頰——那顆小痣還在,人是對的。
“王妃氣色不大好。”趙皇后打量著她說。
“今日出門時風寒,讓娘娘掛心了。”黛玉笑了笑,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半個時辰後她從皇后殿告退出來,剛走到廊下便看見一個玄翎暗衛候在簷角陰影裡,見她出來便上前一步低聲回稟:“王妃,林宅己派人攔了太太的車,但太太的車先出了朱雀街,周管事追上去的時候車己經過了延壽坊。”
黛玉腳步停了一拍。
“太太身邊跟的人是誰?”
“是林宅的趙媽媽和兩個小丫頭,沒有帶護院。”
沒有帶護院便出了門,賈敏收到假訊息時一定慌得顧不上旁的——她以為女兒發了急症,做母親的哪裡還顧得上規矩。
“周謹人呢?”
“周管事騎馬追了出去,另外帶了兩個林宅長隨。”
黛玉沿著宮廊快步往外走,紫鵑在身後小跑著跟上,走到東華門取車的空當裡她把一切在腦中理了一遍——周謹見多識廣,不會追上去之後貿然把賈敏攔在大街上引人注意,他一定會用別的法子。
車駛出東華門時青鸞己經等在外面了,她翻身上了車轅低聲回稟:“王妃,夾道那邊確實是空局,對方沒有在那裡安排人,屬下的人己經撤回來了。”
“我知道了。”黛玉隔著簾子問,“周謹那邊還有訊息麼?”
“屬下派了一組人去接應,還沒有回報。”
黛玉閉了閉眼,忽然說:“讓你的人去延壽坊東頭那間保和堂藥鋪,跟櫃上的人說一句話——“林宅要三兩秋梨膏,回頭周管事來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