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兒,這件事你準備告訴他麼?”
黛玉站起來,把藍布匣子重新包好遞還給母親:“我今晚回去跟他說。”
她離開林家的時候天色己經暗了下來,馬車在長街上走得很慢,車廂裡沒有點燈,只有簾縫透進來的街燈光一晃一晃地劃過她膝上擱著的那隻袖袋。
蕭珩的母親死於庚辰鹽案滅口,這件事他親口告訴過她。
但從來沒有人提過,滅口之後,還有人在用死者的名字繼續走賬。
三百兩不是大數目,放在九千兩的總盤子裡幾乎微不足道,可它存在本身就意味著一件事——操盤者不僅殺了蕭珩的母親,殺完之後還順手把她變成了賬面上一個方便的名目,一個不會開口說話的收款人。
馬車停在王府角門前的時候,黛玉在車廂裡又坐了片刻才下來。
穿過二門的迴廊時她看到書房的燈還亮著,門半開,蕭珩的身影映在窗紙上正低頭寫什麼東西。
她走進去的時候他抬了頭,目光在她臉上掃了一眼,筆擱下了。
“去林家了?”
“嗯。”黛玉把門合上,走到他對面坐下來,從袖中取出那張摺好的紙放在桌面上,慢慢推到他面前,“你看看這個。”
蕭珩把紙展開,目光落在那行字上。
靖安故妃藥資。
他看了很久,久到黛玉以為他要開口問什麼的時候,他只是把那張紙重新摺好,放在了桌角的鎮紙下面,手指在紙邊緣壓了一下。
“在哪裡找到的?”他的語氣沒有變化,像在問一件公務。
“藥鋪城南分號的舊流水,壬戌年臘月最後一天的記錄。”黛玉看著他按在紙上的手指,“永濟號以你母親的名義從鋪子裡支走了三百兩銀子。”
蕭珩的拇指在紙邊緣輕輕颳了一下,然後收回手來。
“壬戌年臘月,”他的聲音很平,“母親去世是己未年秋天。”
“中間隔了三年多。”黛玉說。
書房裡燭火微微搖了一下,不知是風還是什麼。
蕭珩把手放回桌上擱著的筆旁邊,看著那支筆轉了一圈才開口:“永濟號的人知道母親己死,還用她的名字走賬,說明他們不怕被查,因為一個死人不會去對質。”
黛玉點頭:“也說明你母親活著的時候,永濟號可能真的以藥資名義給過她銀子——否則夥計不會毫無猶豫地把這個名目寫進流水裡,他一定見過先例。”
蕭珩沉默了一會兒。
“母親生前最後兩年一首在吃藥。”他的聲音終於帶了一絲不屬於公事的東西,像是從很深的地方撈上來的,“父王過世之後她身體就不好,請過很多大夫,藥方換了無數次也不見起色。”
黛玉沒有接話,只是安靜地看著他。
蕭珩的目光從那張紙上移開,落在她臉上:“你懷疑母親的藥也有問題。”
“我不確定。”黛玉說得很慢,“但如果操盤者在你母親活著的時候就用藥資的名義往來走賬,那這條線跟我母親那條線用的是同一套手法——先用看似正常的藥材往來建立賬面習慣,等到需要滅口的時候,藥本身就變成了武器。”
蕭珩的扳指轉了半圈又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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