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守忠的名字像一顆燒紅的鐵珠子,從青石驛的松林裡滾到了靖安王府的書案上。
黛玉沒有坐下,手指按著那張路引的謄本邊緣,逐字看完了上頭的簽發日期和用印格式。
蕭珩站在她側後方,等她看完才開口。
“人己經押到京營外頭的臨時關押處,陸沉舟親自審的,審了兩個時辰。”
“何守忠交代了?”
“何守忠沒拿到,拿到的是他手底下一個叫王福的管事,替他出面接應弓手,王福的供詞己經錄了兩份,一份在長史司,一份送了皇城司。”
黛玉翻過路引謄本,下面壓著的就是王福的口供抄件,字跡是陸沉舟那種一筆一畫絕不潦草的館閣體。
她從頭讀到尾,讀得很慢。
“王福說他收到了一封信。”蕭珩替她把關鍵摘了出來,“信是從榮國府遞出去的,經周瑞家的手轉到何守忠在通州的南貨棧,何守忠再分派下去。”
“信裡寫了什麼?”
“王福原話是,寫了林大人南下的大致日程和隨行人數,沒有具體路線,但寫了走的是水路,從哪個碼頭出發。”
黛玉把口供放下來,聲音沒什麼起伏。
“王夫人那封信。”
“對。”
書房裡安靜了一陣,窗外夜風把院中那棵老槐的枝葉吹得沙沙響。
黛玉走到椅子邊坐下,將口供重新拿起來翻到第二頁。
“王福為什麼肯替何守忠做這件事?”
“他說何守忠許了他一個條件,只要這趟差辦成,忠順王府那邊會替王家旁支的幾個族人開脫,之前王子騰的案子牽連了不少人,有些只是遠親,關在牢裡沒人管。”
“所以他拿我父親的命去換王家旁支的平安。”
蕭珩沒有接話,因為這句話不需要他來確認。
黛玉繼續往下看,看到第三頁的時候停了一下。
“王福不知道戶部那邊還有第二條線?”
“他不知道,口供裡反覆問過,他只知道自己這一條,何守忠也沒跟他提過別的渠道,他以為弓手只靠王夫人信裡的資訊來蹲守。”
“那青石驛的伏擊不是靠他這條線安排的。”黛玉把三份回執和王福口供並排放在一起,“王夫人的信只給了出發碼頭和大致日程,夠判斷方向,不夠鎖定具體驛站。”
“對,青石驛是假訊息引出來的,說明戶部那條內線才是鎖定具體路線的關鍵。”
“兩條線各管一段。”黛玉用指尖在桌上虛劃了兩道,“王夫人這邊洩的是框架,戶部內線洩的是精確座標,兩條線匯到忠順王府外莊,外莊再統一排程弓手。”
蕭珩將陸沉舟另一份呈報遞給她。
“魏衡那邊也有訊息了,他順著假路線追查青石驛附近打聽投宿的那個人,查到了戶部一個抄錄驛程的書吏,叫陳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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