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曾偉生說絕對不是。他和唐沐是在他分手一個月後才正式在一起的。”
“正式在一起。”顧南禾仔細品著這些話,“那他是因為什麼和那個爆料女孩分手的呢?”
“最主要的原因就是兩個人性格不合,話不投機。直接觸發原因是曾偉生把老師的工作給辭了。那個女生也就是他當時的女朋友非常不高興,兩個人大吵一架就分手了。”
“那女生爆料時發的那些微信聊天記錄是假的嗎?”
“記錄有部分是真的,是兩人分手後有一次這個女生非說有重要東西落在曾偉生家裡了,就來找。曾偉生當時根本就沒有在意,他想應該是那個時候女生搞到的聊天記錄。但發出來的都是拼接的,就是挑了他和唐沐可以引人聯想的話拼在一起發的。”
“可以啊。”顧南禾坐直了,“調查得挺清楚的。該瞭解的都瞭解了。他能把什麼都和你說了,說明非常信任你了。你打算怎麼做?”
“我打算做一集播客,看看若寧姐能不能出山。”阿牛提到若寧的名字充滿了期待。
“她……”顧南禾想到昨天的事情,猶豫了片刻,“我問問她吧,不一定,孩子還太小。如果不做播客,做採訪影片也行。不過你的視角是什麼呢?辯白?”
“算是吧。姐,我就是想要讓大家知道他們沒有‘師生戀’。”
“阿牛,很多事情不是非黑即白的。而且我們外人根本看不清楚。透過你的講述我們只能知道他們當時沒有觸犯學校的校規,起碼沒有具體的行為。但那時曾偉生對唐沐到底是什麼樣的情感,我覺得他本人都未必清楚。”
“姐,那你的意思是?”
“我覺得辯白不適合,講述比較適合。而且你一定要拿到爆料那個女孩的採訪,不能只聽曾偉生一個人的。那樣太偏頗了。阿牛,”顧南禾講到此處停了一下,她希望阿牛能真正聽進去,“我們做內容不是要捧起誰或者打壓誰,那和網上那些非黑即白的二極體思維有什麼不一樣呢?我們做內容的目的就是讓大家知道這個世界本就是不同的,包括愛情也有很多種。我始終認為讓大家願意去分析、思考,比告訴他們一個結果更重要。”
“姐,其實有一點我一直不明白,一直都想說。現在的自媒體就是要極致,我們的就是好,別人的就是不好,這樣才有點選量,為什麼你總是強調要體現不同,理解不同呢?”
“極致很簡單,不就是煽動情緒嗎?用一些渲染的詞,很容易就把公眾情緒煽動起來了,然後來個全網的討伐。可這樣的意義在哪裡呢?那些網路上的討伐方大多是現實世界的失意者,想透過網路上的聚眾討伐獲得一點點控制的力量感而已。現實中呢?不還是要低頭哈腰,當牛做馬嗎?”阿牛今天既然問了,顧南禾就索性聊得深入一些。
“阿牛,我始終認為世界的精彩之處就是多種觀念、多樣事物的共存。我們做內容,不是要控制大家,而是讓大家去拓寬眼界,不盲從,不要像樹枝那樣隨著風搖擺,而是像樹幹那樣,都有自己的根,深深扎入泥土裡。不管別人怎樣,這是我的堅持。”
“我明白了,姐。”阿牛笑了笑。他明白顧南禾今天和他說了許多肺腑之言,有些他甚至還無法體會,但他願意慢慢去了解。他做內容的路,還很長。
阿牛帶上門的咔嗒聲輕響,將師生戀選題的內容暫時隔絕在門外。顧南禾捏著黑色水筆轉了兩圈,沒落在攤開的選題本上,反而下意識抬眼看向了窗外。
隔著兩層玻璃和一排落了點薄灰的梧桐樹,就是周敘新官上任的那棟AI樓,外牆剛刷完冷調的銀灰色漆,連部門的金屬牌子都還沒掛,冷冰冰立在那兒,像個抿著嘴不肯說話的秘密。
她盯著看了半分鐘,拿起內線撥了方晴的分機。
方晴叼著半顆橘子糖撞進來的時候,手裡還攥著剛列印好的下週排期表,糖塊在她腮幫子頂出一個小小的鼓包,含混不清地問:“姐找我?”
“隔壁那棟樓的情況,你瞭解多少?”
方晴被問得一愣,糖都忘了咬,眼睛瞪得圓溜溜的:“啊?你說新劃給AI事業部那棟啊?不清楚啊,咋了姐,總部真要強制全公司用AI寫稿搶我們飯碗啊?不要啊,那AI寫的能和我比嗎?”
“暫時還比不了!”顧南禾被她這副天塌下來的樣子逗笑,“心放肚子裡,不至於搶你飯碗,就是好奇,他們天天關著門在裡面做什麼。要是有個人能去打探一下回來告訴,多好啊。”說完,顧南禾特意投給方晴一個“你懂的”眼神。
“哦——”方晴一副我懂了的樣子,“合著您是讓本美女去當探子是吧?不過,姐,聽說那個事業部的新任負責人好像是周總啊。周總是誰啊?好像是某人男朋友啊……”
“好跟我陰陽怪氣的。”顧南禾作勢要打,方晴向後一躲,她沒夠著,“要是能直接問,我還用你啊!”
“行行行!您是老大,您說了算。”方晴認命站起來,“等著啊,小的我這就去摸情況,保證連他們樓下便利店賣什麼口味的飯糰都給你問清楚。”
她轉身就要往外衝,被顧南禾出聲叫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