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生港的晨霧濃得像化不開的奶,碼頭的石板路還滲著昨夜的潮氣,踩上去能印出淺淺的腳印。此時的莉婭正蹲在“共生三十號”的船尾,她的指尖在順著纜繩的紋路滑過——這是華胥國特供的青麻繩,浸過星骸的防腐樹脂,據說能抗住十級風浪。她正數著繩結檢查磨損程度,莉婭自己口袋裡的通訊器突然發出了一陣刺耳的蜂鳴,像被捏碎的蟬蛻,尖銳得刺得讓人耳膜發疼。
“怎麼回事?”她猛地起了身,她掌心的潮氣在通訊器螢幕上洇開了一小片水霧。在她擦乾後,一行猩紅的程式碼正從螢幕頂端往下爬,像一條掙扎的血蟲——那是緊急加密訊號,頻率來自西北海域的“探路者號”。這艘三個月前出發的商船,半個月前就斷了聯絡,瞭望塔的日誌裡最後一條的記錄是:“探路者號進入魔鬼三角,訊號受磁暴干擾,疑似偏離了航線。”
“嗡——”通訊器突然再次震動起來,螢幕上的程式碼開始在扭曲,最後凝成三個歪歪扭扭的字:“黑旗……救……”但它的尾音被硬生生給掐斷了,像有人捂住了發信人的嘴。
“莉婭!”此時凌辰的聲音也從霧裡鑽了出來,還帶著金屬碰撞的脆響。他正扛著個半人高的工具箱,安全帽的帶子勒在了他的下巴上,壓出了兩道紅痕,帽簷上還掛著昨晚檢修引擎時蹭的機油,在霧裡泛著暗黃的光。“剛才收到西北海域的異常訊號,你……”他的話在看到莉婭螢幕的瞬間卡住了,凌辰的眉骨猛地繃緊了,形成了一道鋒利的折線,“是探路者號?這訊號不對勁,它像是被強磁場給撕裂似的。”
凌辰的話音未落,通訊器“啪”地立刻黑了屏,就像一隻突然閉眼的眼睛。緊接著,碼頭的警報器集體尖叫了起來,紅得發疹的警示燈在霧裡立刻炸開了,把停泊的船帆照成一張張詭異的血臉。瞭望塔的鐵皮樓梯傳來急促的踩踏聲,守塔人老張快速探出了半個身子,他手裡的望遠鏡晃得像風中的蘆葦:“西北方向!有不明船隊!速度快得邪門,還掛著黑旗!”
“黑旗?”此時莉婭的手指瞬間攥緊了自己的通訊器,塑膠殼的稜角硌得掌心生疼。三年前,橫行暗影海的黑旗海盜團被凌辰用星核引擎改裝的巡邏艦給打散了,頭目疤臉據說流竄到了極北冰海,怎麼他會突然出現在這裡?
“不是說它們已經被凍在冰山裡了嗎?”凌辰已經拽起了莉婭的手往指揮室跑去,工具箱在他的肩上顛得哐哐響,“老疤臉的船速最高也就十五節,老張說‘它快得邪門’……”
他們在跑過甜品鋪時,莉莉正把剛出爐的櫻花糕擺上了櫃檯,見警報響得瘋魔,她抓起圍裙就往孩子們頭上罩去:“快進地窖!拿好應急燈!”阿明舉著把生鏽的魚叉守在了門口,叉尖對著霧裡模糊的人影,他的聲音在發顫但卻咬得很響:“我是共生港護衛隊的!”
此時指揮室的木門被凌辰一腳踹開了,黃銅門環撞在了牆上,彈起了一串火星。老船長的航海日誌攤在橡木桌上,墨跡被晨霧洇得有些發藍,最新一頁用紅筆寫著:“黑旗殘部三年前在暗礁區被圍剿,僅剩三艘破船,他們怎麼會有船隊?”旁邊畫著個潦草的骷髏頭,眼眶裡打了個問號。
“他們的船速超過三十節了!”觀測員小王的手指在鍵盤上抖得像在觸電,螢幕上的綠色光點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吞噬著代表共生港的藍點,“船頭有脈衝引擎的特徵!這是違禁品,能瞬間爆發三倍推力,咱們的防禦網快扛不住了!”
防禦網是凌辰去年才升級的,它是用星核晶石的能量編織成無形的屏障,能抵擋二十節航速的撞擊。三十節?這相當於被全速行駛的鐵甲艦正面撞上。
“把所有能源導進防護罩!”凌辰突然快速撲向了控制檯,他的手指在按鈕上翻飛著,“優先供給外層緩衝帶,撐五分鐘!莉婭,你快去燈塔!”他扯下牆上的訊號槍扔了過來,槍身擦過她的手腕,帶著金屬的涼意,“快用備用頻道發訊號,必須讓巡邏艦收到!”
訊號槍是特製的,能發射三種顏色的訊號彈:紅色求救,綠色集合,藍色示警。最關鍵的是槍管裡還藏著微型定位器,只要子彈炸開,方圓百里的巡邏艦都能捕捉到座標。
莉婭立刻用手抓起訊號槍衝進了霧裡,她高跟鞋的鞋跟在石板路上磕出了急促的脆響,像在敲著一面破鼓。在她跑過共生花海時,被警報聲驚起的海鳥撲稜稜掠過了她的頭頂,帶起的氣流掀得花瓣漫天飛,藍的粉的落了她滿身,讓她像沾了一身的碎星星。
燈塔的旋轉梯鏽得很厲害,在她每爬一步都發出了“吱呀”的呻吟,像隨時都會散架。莉婭的裙襬勾在了第三節臺階的釘子上,“嘶啦”一聲撕開了一道長口子,露出的小腿被梯級的鐵鏽蹭出了紅痕,血珠順著她的皮膚往下滾,滴在了臺階上,暈開一小朵暗褐色的花。莉婭她咬著牙拽開裙襬,她的指甲掐進了自己的掌心——現在也顧不上這些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