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星球共生計劃”的複雜度，遠超阿星的想象。
她和小柯跟著周巡察使去了星核聯盟總部，那座懸浮在主星港上空的銀白色建築，像一顆倒扣的星核，玻璃幕牆上流轉著光軌的紋路。會議室裡，巨大的全息螢幕展示著火星的資料——紅色的土壤像被燒過的灰燼，裂縫裡嵌著亮晶晶的礦石；稀薄的空氣讓天空呈現出詭異的粉紫色，白天的溫度能烤熟雞蛋，到了夜裡卻驟降到零下八十攝氏度，晝夜溫差能撕裂金屬。
“普通植物在那裡活不過三天，”聯盟的首席研究員李博士用手輕輕指著螢幕上的枯萎標本，那是上個月送上火星的地球植物，葉片蜷成焦黑的團，“但共生花不一樣。它的根鬚能吸收暗能量轉化為養分，光軌還能調節自身的能量場。我們想試試，能不能讓它和火星上的‘赤鐵礦苔’共生。”
全息影像在切換，出現了一種暗紅色的植物，像亂蓬蓬的頭髮貼在岩石上，根鬚細得像絲線。“這是火星上唯一發現的原生植物，”此時李博士的聲音裡帶著一股興奮，“它能在岩石縫裡存活，抗輻射能力極強，卻沒有能量轉化能力。如果共生成功，共生花就能為未來的火星基地提供能量，甚至能透過光合作用製造氧氣——到時候，人類在火星定居就不再是夢想了。”
阿星緊緊的盯著螢幕上的赤鐵礦苔，她突然想起了在極北冰原的冰原苔蘚。它們多像啊，都在絕境裡倔強地活著，把根扎進了別人不敢碰的地方。“可以試試，”她連忙拿起了觸控筆，在平板上畫起了培育方案，“我們把共生花的種子和赤鐵礦苔的孢子混合培育，先用模擬艙模擬火星環境，溫度、輻射、土壤酸鹼度都按實際資料調。前三個月重點觀察它們的根鬚是否會主動纏繞——共生的關鍵，是願意‘牽住對方的手’。”
李博士看著她畫的草圖，眼睛立刻亮了：“你快把‘情感因素’考慮進去了？我們的AI模型只算了資料，沒敢想這個。”
“這莉婭奶奶說的，”此時的阿星笑了，“植物可比人坦誠，願意共生就會纏根，不願意就各長各的。資料再準，還不如看它們自己的選擇。”
一週後，莉婭奶奶特意趕來了聯盟總部，她手裡還拎著一個雕花小木盒。那盒子是老管家親手做的，邊角已經被摩挲得發亮。“這裡面是當年‘星核三號’帶回的共生花種子，”此時老人輕輕打開了盒子，裡面的種子就像裹著一層金粉，在燈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梅教授說過，這種子見過最烈的火山，捱過最冷的冰，也被暗能量燒過，還被光軌暖過，或許它能扛住火星的脾氣。”
此時阿星用手輕輕捏起了一粒種子，它比普通共生花種子沉些，在她指尖傳來了微弱的震動，就像一顆小小的心臟在跳。“它在醒著，”她輕聲說道，“它知道要去很遠的地方。”
培育模擬艙就像一個小型火星生態圈。紅色的模擬土壤裡埋著無數根加熱棒和製冷片，能在十分鐘內切換晝夜溫差；艙壁上的輻射燈能模擬火星的紫外線，亮起來時像片紫色的霧。阿星和小柯輪班守著，眼睛熬得通紅，記錄著共生花的每一點變化。
第一天，種子沒有動靜，它就像一顆普通的石頭；第二天，種皮裂開了一道小縫，冒出了一點白嫩嫩的芽尖，但卻在模擬“火星正午”的高溫下蔫了下去，像一隻受了委屈的小貓；第三天，芽尖又冒了出來，這次更壯了些，可根鬚才剛碰到赤鐵礦苔的孢子，就立刻像被燙到似的又縮了回去。
“這溫度太高了，”小柯盯著溫度計，此時他急得直轉圈，“都快四十攝氏度了，嫩芽肯定扛不住。要不咱們把溫度在調低些？”
而此時阿星卻緊緊的盯著嫩芽的根部——那裡纏著幾縷赤鐵礦苔的孢子，原本暗紅的孢子竟慢慢變綠了，像在釋放著某種能量。“你看，”她用手輕輕指著根鬚的連線處，“它們在交換養分。赤鐵礦苔在幫它散熱，用自己的抗輻射能力給嫩芽搭了一個‘小傘’。”此時她立刻調整了模擬艙的引數，把赤鐵礦苔的孢子濃度提高了兩倍，“現在我們再等等，信任得慢慢建立。”
第五天清晨，阿星在換班時，她突然發現嫩芽舒展開了葉片。那葉片很特別，一半是共生花的粉白色，帶著光軌的紋路；一半是赤鐵礦苔的暗紅色，裹著層薄薄的蠟質。最神奇的是，葉片周圍縈繞著圈淡淡的光，像給植物撐起了個能量罩，把高溫和輻射都擋在了外面。
“活了！它真的活了！”此時小柯也用手高高舉著檢測儀跑了過來，螢幕上的能量值穩定得像一條直線，“光軌它在給自己調節！它已經學會了用赤鐵礦苔的根鬚當‘導線’，把能量傳到土壤裡儲存，晚上冷的時候它再能量給釋放出來！”
莉婭奶奶在電話那頭聽到訊息，她笑得直咳嗽：“這花隨你，總愛跟環境較勁，較勁著就長大了。當年你凌辰爺爺在暗礁帶種下第一株花時，他也是這麼跟海浪較勁的。”
在三個月後，模擬艙裡又長出了第一朵花。花瓣一半粉白，一半暗紅，在模擬的火星夕陽下，像一盞小小的燈籠，光軌從花心裡延伸了出來，在艙壁上畫了個小小的圓，像在宣告自己的領地。此刻聯盟的人都來觀看，拍照的閃光燈此起彼伏，連一直嚴肅的周巡察使都臉上都露出了笑。
“現在準備得差不多了，”此時周巡察使用力握著阿星的手，他的語氣激動得有些發顫，“下個月我們就把種子送上‘星軌號’火箭了。按照聯盟的規矩，新品種得由培育者命名。你就給它起個名字吧。”
此時阿星靜靜的看著那朵花，此時她又想起了極北冰原的光軌，想起了共生港的燈塔，想起了日誌裡那些沒寫完的話——“光軌長長，接成網”。“叫‘光軌’吧，”她輕輕開口說道，“我希望它能在火星上，鋪出一條新的光軌，把地球的光也給帶過去。”
在送種子上火箭的那天，莉婭奶奶和凌辰爺爺倆人都來了。兩位老人站在發射基地的觀景臺上，此時風吹起了他們的白髮，像兩朵蓬鬆的雲。“當年梅教授總說，宇宙那麼大，光軌不能只繞著地球轉，”莉婭奶奶靜靜的望著遠處矗立的火箭，箭身上還印著“光軌”兩個字，像一道醒目的誓言，“現在你們能做到了，他在天上看著呢。”
在火箭升空時，阿星對著天空輕輕揮著手。尾焰在藍天上劃出了一條金色的線，像光軌延伸向了宇宙。她知道，這不是結束。就像極北的光軌連著共生港，地球的光軌，總有一天會連著火星的光軌，在茫茫宇宙裡織成一張更亮的網，把所有等待光明的角落，都溫柔地給裹進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