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夏的雨來得很猛，砸在貧民窟的破屋頂上，漏下的水在泥地上積成了小水窪。凌星慢慢踩著水窪往裡走去，他鼻尖縈繞著股酸餿味混著草藥的苦澀——這裡是京城最髒最亂的“汙泥巷”，他源核探測器的紅點，正死死釘在巷尾那間搖搖欲墜的草屋上。
胡財神的字條上寫著：“汙泥巷，藥罐藏魂，草木含光。”
草屋的門沒關，虛掩著，能看見裡面昏黃的油燈。凌星輕輕推開門，吱呀聲驚得屋角的老鼠竄進了洞。只見一個穿灰布裙的姑娘正蹲在地上，她用瓦片碾著一堆發黴的藥渣，她烏黑的頭髮亂糟糟地挽著，露出了一截細瘦的脖頸，她的手背上沾著些墨綠色的汁液。
“買藥？”姑娘頭也沒抬，此時她的聲音啞得像被砂紙磨過，“我沒有好藥，都是些不值錢的草根，治不了大病。”
凌星的目光落在了她腳邊的藥罐上——粗陶的罐子裂了一道縫，裡面殘留的藥汁泛著淡淡的藍光，與源核碎片的能量波動如出一轍。他故意輕輕咳嗽了兩聲：“我娘咳得厲害，聽說你這兒有種‘止咳草’，再差也想去試試。”
姑娘這才抬頭，此刻她的眼睛亮得驚人，就像浸在水裡的黑曜石，只是她眼下有一片青黑。她慢慢打量著凌星的衣料——雖不算華貴，卻比貧民窟的補丁衣服乾淨得多了，她的嘴角立刻勾起了一抹譏誚：“公子是來尋樂子的？汙泥巷的‘止咳草’，那可是要拿銀子換的。”
“要多少銀子？”凌星連忙掏出了一塊碎銀，他在手裡輕輕掂了掂。
姑娘的目光在碎銀上輕輕頓了頓，她突然起身往內屋走去：“你等著。”內屋傳來了翻箱倒櫃的聲響，還夾雜著幾聲壓抑的咳嗽。凌星趁機走近了藥罐，他的指尖剛要碰到罐沿，姑娘抱著一個布包出來了，布包上繡著一朵歪歪扭扭的藥草，它針腳鬆散，像是初學刺繡的人繡的。
“給。”她把布包輕輕扔了過來，裡面的草根硬邦邦的，還帶著點黴味，“一兩銀子，概不還價。”
凌星慢慢接過了布包，他故意把碎銀掉在了地上，他在彎腰去撿時，他的指尖飛快地蹭過藥罐裡的藥汁——探測器瞬間發出了嗡鳴，紅點旁邊跳出了一行小字：“源核能量濃度70%，含‘遺忘草’成分。”
遺忘草？他心裡立刻咯噔了一下。胡財神提過，高維世界有一種能吞噬記憶的植物，沒想到在低維人間竟有類似的存在。
“姑娘這藥罐挺特別的。”凌星慢慢直起了身，他狀似無意地輕輕踢了踢藥罐，“這裂了縫還在用？”
此刻姑娘的臉色微變，她飛快地把藥罐往自己身後挪了挪：“我們窮人家的東西，縫縫補補能用就成。公子要是不買藥，就請走吧，別擋著我碾藥渣。”
她趕人的語氣挺衝的，但她卻在凌星轉身時，小聲加了一句：“這草根得用溫火煎，加三顆紅棗，不然苦得咽不下去。”
凌星慢慢走出了草屋，此時雨還在下。他慢慢拆開了布包，裡面除了草根，還藏著一張揉皺的藥方，字跡娟秀，卻有幾處被淚水洇得模糊不清了，它末尾寫著：“阿爹，等我攢夠錢，就帶你去看大夫。”
此時探測器還在發燙，紅點的位置，始終沒離開那間草屋。凌星輕輕回頭望去，油燈的光從門縫裡漏了出來，在雨幕裡暈成了一團小小的暖黃。他突然覺得，這汙泥巷的藥罐裡，藏著的或許不只是源核碎片，還有比碎片更沉的東西。
凌星第二天又去了草屋，這次他帶了一包剛出爐的糖糕。此刻姑娘正在門口曬藥草，看見他，她的眉頭皺得更緊了：“我說了沒好藥，公子別白費力氣了。”
“我不是來買藥的。”此時凌星把糖糕遞了過去，“我看你昨晚在咳嗽，這東西潤喉。”
姑娘沒接，她轉身往屋裡走去，卻在門檻上輕輕頓了頓：“我叫阿芷。”
“凌星。”他慢慢跟上了她，他看見屋裡多了一個小竹床，床上躺著一個白髮老人，他蓋著補丁摞補丁的被子，呼吸微弱。阿芷端著碗黑乎乎的藥汁慢慢走了過去，她用小勺一點點喂，動作輕柔得不像剛才那個兇巴巴的姑娘。
“這是我阿爹。”她慢慢喂完藥，聲音低了些，“前幾年他給官老爺當差，被倒塌的糧倉砸傷了腿，一直在咳，卻沒錢治。”
凌星看著老人那枯瘦的手，他突然明白了那些發黴的藥渣是怎麼回事了——她是把熬過的藥渣再翻出來，想盡量多熬出點藥效。
“我幫你去買藥吧。”凌星說著，“我認識一個藥鋪老闆，能賒賬。”
阿芷卻輕輕笑了，她笑得有點苦：“沒用的。城裡的大夫說，阿爹這病得用‘星塵草’，一株要十兩銀子，我賣一年藥渣也湊不夠啊。”
星塵草？凌星心裡立刻一動——那正是源核碎片常附著的植物。
這時，屋外傳來孩子的哭鬧聲。阿芷連忙出去一看，那是一個穿破棉襖的小男孩，此刻他正抱著牆角的藥草在哭，他的手裡還攥著半株剛拔的草藥。
“小石頭，你又來偷藥了？”阿芷的語氣雖兇，但她卻沒去搶他手裡的草，“你孃的咳嗽還沒好？”
那小男孩怯生生地在點頭，他的眼淚鼻涕蹭了滿臉：“阿姐說，這草能治咳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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