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崑崙墟的桃花在漫過腳踝時，凌辰正用斷妄劍的劍鞘，輕輕撥弄著桃核化作的樹苗。那樹苗已亭亭如蓋，它粉白花瓣落在莉亞的星貝鏈上，鍊墜的桃花玉與樹影交疊，像二十年前暗影海的星潮落進了瞳孔。
“我們該給它起一個名字了。”此時莉亞靜靜的靠在他肩頭，她那淺金色的髮絲纏著一片花瓣，“叫‘念安’好不好？”
“好。”凌辰立刻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指尖慢慢劃過她頸間的鏈釦——那裡曾是控制項圈的位置，如今只剩一道淺粉色的疤，像一朵沒開全的桃花。不遠處，胡財神正把最後一罈桃花酒埋在樹下，你酒罈上用他用金粉寫著“阿桃親啟”，在埋土時他還故意哼著跑調的小曲，卻在轉身時，偷偷抹了一把眼角。
白澤蹲在瑤池邊，它輕輕舔了舔自己爪子上的桃花露。它剛送走燭龍和畢方，那些《山海經》裡的異獸們，大多選擇留在了崑崙墟，有的化作了山，有的融成了河，只有畢方說“要去看看低維的人間煙火”，它撲稜稜飛進了雲層。
“老維克跑了。”此時凌父的聲音從桃林深處傳了過來，他斷妄劍的仿品（真劍在凌辰手裡）別在腰間，那玄甲上的血跡已被桃花露洗得發白了，“我們檢查了星艦堡壘的殘骸，主控室有一個被強行炸燬的暗格，殘留的能量反應……很像高維禁忌術‘時空絞肉機’。”
此時莉亞的星貝鏈突然發燙了，那鍊墜的桃花玉映出了一片扭曲的光影：此時老維克跪在艾拉的屍體旁，他的指甲摳進了金屬地板，他的聲音嘶啞如破鑼：“我女兒要的，從來不是源核……而是你們欠她的命。你們不是想守著低維嗎？我就讓你們嚐嚐，連自己都守不住的滋味。”
那光影碎在花瓣上，就像被踩爛的星子。此時胡財神的酒罈“咚”地砸在了地上，他的金粉混著酒液滲進了土裡：“那老東西想幹什麼？炸了他的堡壘還不夠？”
“這是時空絞肉機，它能強行撕裂維度壁壘，把目標拋進隨機時空。”此刻凌父的眉頭擰成疙瘩，“更陰毒的是，它會在目標體內植入‘傀儡絲’——它不是去控制身體，而是去纏繞靈魂，讓你在新時空的慾望裡慢慢腐爛，最後變成……沒有自主意識的工具。”
他的話音未落，那桃林中央的“念安”樹突然在劇烈搖晃，樹幹上浮現出了蛛網般的黑色紋路，像被墨汁浸染的血管。此時凌辰的斷妄劍立刻發出了嗡鳴，那劍身在陽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照亮了天空中悄然裂開的縫隙——那縫隙不是虹光，而是一種混沌的灰，像用舊了的橡皮擦，正一點點擦掉雲層的輪廓。
“我來了！”凌父立刻拔劍出鞘，那仿品的劍光雖弱，但它卻依舊劈開了迎面撲來的黑霧。那黑霧裡裹著無數細碎的齒輪，那是老維克的“傀儡特工”，它們沒有實體，只有齒輪咬合的“咔嗒”聲，聽起來就像在倒計時。
胡財神把酒罈碎片踢向了黑霧，他的金粉遇霧炸開了，但卻只燒出了一個拳頭大的洞，轉瞬又被黑霧填滿了。“這玩意兒不怕桃花酒！”他急得直跳腳，此時他酒葫蘆裡的金粉不要錢似的往外撒，“老凌，你那破劍倒是再亮一點啊！”
此時凌辰連忙將莉亞護在身後，他斷妄劍的真身在他手中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芒，那劍光所過之處，黑霧瞬間消散了，露出了後面站著的老維克。此時他比終局之戰時蒼老了十歲，他的左眼蒙著一塊金屬眼罩，他的右手變成了機械臂，他正舉著一個核桃大的黑色晶體——那晶體裡，纏繞著無數根銀色的線，像凍住的蛛網。
“凌辰，莉亞，胡財神。”此刻老維克的機械臂慢慢捏碎晶體，那銀色的線突然化作流光，直奔三人而來，“我女兒死在了崑崙墟，你們就該在她最看不起的‘人間’裡，慢慢等死吧。”
那銀色的線立刻穿透了凌辰的肩膀，莉亞的胸口，胡財神的酒葫蘆——葫蘆裡的金粉突然在沸騰，卻沒能攔住絲線鑽進他靈魂的刺痛。凌辰立刻感覺到有什麼東西纏上了自己的心臟，它就像一根冰涼的鎖鏈，那鎖鏈的另一端，似乎連著一個模糊的念頭：“只要他抓住莉亞，就能永遠留在桃花林……”
“你千萬別信！”此時莉亞的星貝鏈爆發出了藍光，那鍊墜狠狠砸在凌辰的眉心，“這是傀儡絲在騙你！”
但已經晚了。那桃林的地面開始塌陷，露出了底下旋轉的灰色漩渦，那是時空絞肉機撕開的裂縫。此刻老維克的身影在黑霧中狂笑著：“好好享受你們的‘新生’吧——在鋼筋水泥裡，在柴米油鹽裡，忘了彼此，忘了崑崙墟，最後變成……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的行屍走肉！”
凌辰在墜落的瞬間，他死死抓住了莉亞的手。他看到她的星貝鏈上，桃花玉正一點點失去光澤，就像即將熄滅的炭火；他聽到胡財神在旁邊咒罵著，他酒葫蘆的碎片刮過他的臉頰，還帶著熟悉的桃花酒香。
“莉亞！”他立刻吼出了她的名字，但他的聲音卻被漩渦吞噬了。
“凌辰！”此時莉亞的回應碎在了風裡。
最後映入眼簾的，是“念安”樹的花瓣，它們追著漩渦在落下，就像無數只想拉住他們的手。凌辰在徹底失去意識前，他只有一個念頭：無論落在哪裡，我都要找到你。
而在崑崙墟的廢墟上，老維克的機械臂滴落黑色的油，他望著閉合的裂縫，他眼罩下的獨眼裡沒有了復仇的快意，只有一片死寂。遠處，畢方鳥的火焰在雲層裡一閃而過，像一顆不甘心的星子，正追著那一道消失的時空褶皺，往人間的方向飛去。而凌辰是被一陣油炸蔥花的香味弄醒的。
他趴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此時他的額頭還抵著一塊鬆動的地磚，他的鼻腔裡灌滿了油煙味、垃圾桶的餿味，還有……一種熟悉的、帶著甜意的香氣，就像崑崙墟桃花蜜混著莉亞頭髮的味道。
“你醒了？”此刻一個粗獷的聲音在他頭頂響起，“小夥子，那碰瓷碰到我們‘老李家麵館’門口來了？”
凌辰慢慢撐起了自己的身體，此時他的後腦勺一陣劇痛，讓他忍不住悶哼了一聲。他這才發現自己躺在一條狹窄的弄堂裡，他的左手邊是家掛著“老李家麵館”木牌的小店，那捲簾門拉起了一半，他能看到裡面忙碌的身影；他的右手邊堆著幾個垃圾桶，那綠頭蒼蠅嗡嗡地盤旋著，和記憶裡崑崙墟乾淨的青石板路判若兩個世界。
他慢慢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那骨節分明，掌心有一層薄繭，卻不是握劍的人該有的厚度。他身上的玄甲換成了一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那褂子口袋裡揣著一個硬紙殼錢包，開啟一看，那裡面只有三張皺巴巴的十塊錢，還有一張身份證，那照片上的人眉眼和他一模一樣，名字卻寫著“陳默”，住址是“上海市靜安區福安裡37號”。
“陳默？”他輕輕念出了這個名字，此刻他的舌尖有一種陌生的澀味。
“還裝失憶？”那麵館老闆慢慢探出頭，他是一個繫著油漬圍裙的中年男人，此時他的手裡還在顛著鍋，“昨天我就看你在弄堂口晃悠，眼神直勾勾的，我就知道沒好事。”
凌辰沒理會老闆的嘲諷，此時他的注意力被自己的右手吸引了——那手背上有一道淺淺的疤，像是被什麼尖銳的東西劃的。這一道疤很新，新到還能感覺到皮膚癒合時的癢意，可他完全不記得是怎麼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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