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嗒”一聲，一支籤掉了出來。
那解籤的是一個瞎眼老婆婆，她臉上的皺紋就像老樹的皮，她的手裡拄著一根磨得發亮的柺杖，那杖頭雕著一朵蓮花。她慢慢接過籤，她用自己枯瘦的手指輕輕摸了摸：“這是下下籤啊……‘珠藏深淵，情困淺灘’，姑娘，你心裡有一件你放不下的東西，還有一個你放不下的人吧？”
此時雷若彤的臉唰地白了，她連忙把籤紙揉成了一團：“胡說八道。”
“老身可沒胡說。”此時老婆婆笑了，她露出了沒牙的牙床，“你這手鍊，玉蘭花的，沾過你的血吧？”她輕輕指了指雷若彤的手腕——昨天你被桌腿扎破的地方，創可貼邊緣滲著點血，正好蹭在玉蘭花手鍊上，它紅得刺眼。
雷若彤立刻下意識把自己的手往身後藏去：“你是怎麼知道的？”
“這玉有靈性，它沾了誰的血，它就護著它想護的人。”此時那老婆婆慢慢轉向了凌辰，“小夥子，你也求一支？”
凌辰剛要搖頭，胡財神突然把籤筒塞到了他手裡：“你也求一個求一個，看看你的‘淺灘’在哪。”
他無奈地接過來，他剛搖了兩下，一支籤就掉了出來。那老婆婆輕輕摸了摸，她突然“咦”了一聲：“紅鸞星動啊……小夥子，你命裡有一個帶火的姑娘，她能幫你融化你心裡的冰。”她慢慢抓住凌辰的手，她的指尖冰涼，“你掌紋裡有一座冰山，那裡藏著一個很重要的人，是不是？”
此時凌辰的心猛地一跳——她指的是莉亞？那碎片裡的莉亞總在冰天雪地裡徘徊，她像被困在一座永遠不化的冰山裡。
“老東西你懂個屁！”此時雷若彤突然抓起了籤筒砸向胡財神，那籤子撒了一地，“你又在搞封建迷信！”她連忙轉身就走，但她卻在經過凌辰身邊時，腳步慢慢頓了頓，此時她的耳尖紅得像廟裡的紅燭，連她的耳垂都透著粉色。
胡財神慢慢撿起了地上的籤，他連忙湊到凌辰眼前：“你看你看，紅鸞星動！我說什麼來著……”
“閉嘴。”凌辰立刻把籤紙塞進了自己的兜裡，他快步跟上了雷若彤。
那廟外的糖水攤飄著綠豆沙的甜香，此時雷若彤正站在攤前，她在跟老闆說道：“三碗綠豆沙，多放些蓮子。”她看見凌辰和胡財神過來了，她連忙扭過臉：“這是我請你們的，就當……就當謝你們昨天的幫忙。”
此時老闆把糖水端了上來，那青瓷碗裡的綠豆沙綠瑩瑩的，蓮子沉在底下，就像一顆顆白玉。雷若彤輕輕用勺子把自己碗裡的蓮子都挑了出來，她慢慢放進了凌辰碗裡，她的動作快得像怕被發現，她的指尖在碰到他的碗沿時，她就像被燙了似的輕輕縮了縮自己的手。
“我不愛吃蓮子。”她連忙解釋道，此時她的耳根還紅著，她的聲音卻比平時軟了點。
胡財神扒拉著自己碗裡的綠豆沙，他突然嚷嚷道：“哎？我的碗裡怎麼沒蓮子？”
“賣完了。”雷若彤面不改色地在撒謊，她卻在低頭喝糖水時，自己的嘴角偷偷往上揚了揚，露出了一顆小小的梨渦。
凌辰看著那碗裡堆成小山的蓮子，他突然想起了靜音區的冬天，莉亞總把烤紅薯裡最甜的芯留給自己。他輕輕舀了一顆蓮子放進了自己的嘴裡，那清甜的味道立刻在他舌尖裡散開了，帶著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暖。蓮子的芯有點苦，就像此刻他心裡的滋味——甜裡裹著澀，說不清是期待還是不安。
“對了，”雷若彤突然放下了碗，“陳瞎子脾氣很怪，你們去的時候最好帶一點禮物，他喜歡老茶葉，越陳越好。”她慢慢看向凌辰手裡的搪瓷缸，“你那野茶……”
“我這就去拿。”凌辰立刻站起了來，他還差點帶翻了自己身後的凳子。
胡財神在他後面喊道：“你先別急著獻殷勤啊！我的賬還沒討呢！”
此時雷若彤把剩下
的綠豆沙一飲而盡，她耳尖的紅還沒褪去，但她卻故意揚高了自己的聲音：“胡先生要是嫌麻煩，賬我替你去討？”
胡財神眼睛立刻一亮：“那敢情好！王老闆那老狐狸，他就怕你們這些穿裙子的姑娘家去撒潑——”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被凌辰瞪了回去，他趕緊改口，“我是說，雷小姐面子大，他不敢不給。”
此時雷若彤忍不住笑出了聲，她裙襬上的玉蘭花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著：“下午三點，北角舊樓門口見？”
“好我們一言為定。”凌辰在輕輕點頭時，他的指尖不小心碰到了她放在桌沿的手鍊，那玉蘭花的涼意立刻順著他的皮膚慢慢竄上來，就像一道細微的電流。
北角的舊樓比想象中更破。那牆皮剝落得像一塊爛瘡，樓道里堆著發臭的垃圾袋，天花板垂下的電線纏著蜘蛛網，他們踩在樓梯上“吱呀”作響，彷彿它隨時會塌。胡財神慢慢扶著牆根在喘氣：“這地方……比我年輕時住的貧民窟還糟。”
雷若彤卻走得很穩，她那淺杏色裙襬輕輕掃過臺階上的灰，留下了一道淡淡的痕。“陳瞎子在頂樓，他年輕時是一個鐘錶匠，後來瞎了眼，就靠聽聲辨物維生。”她慢慢停在三樓轉角，用自己的手指著一扇貼滿符咒的木門，“我們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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