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煉魂鼎碎片還在高殘的掌心裡發燙,它就像一塊燒紅的烙鐵。此時他盤腿坐在廟堂的白骨堆上,看著那碎片裡翻滾的厲鬼鬼影——那些鬼影被鼎身符文鎮壓著,明明滅滅的,卻始終掙不脫束縛,正如他自己被仇恨捆住的魂體。
“你們想出來嗎?”此時高殘用自己的指尖輕輕敲了敲碎片,那符文立刻泛起了紅光,而那些鬼影們立刻發出了更淒厲的嘶吼,“那你們就乖乖聽我的話。等我報了仇,說不定我會放你們去人間大鬧一場。”
他輕輕翻開了他從白骨僧那裡討來的半本《噬魂秘錄》,在那泛黃的紙頁上爬滿扭曲的字跡,就像是用鮮血寫就。而那第一章“引魂”就看得他心驚——這所謂噬魂術,它根本不是簡單吞噬靈體,而是要“抽其執念,煉其怨煞”,把對方最深刻的痛苦化作自己的力量。
“這比如這隻無面鬼,”此刻那白骨僧佝僂著自己的身子站在一旁,他用指骨輕輕戳了戳碎片裡一個模糊的影子,“它生前是歸墟星衛,執念是守護星軌。你吞噬它時,若能抽離這份執念,煉化成‘守煞’,你就能短暫抵擋歸墟的星砂攻擊。”
而高殘輕輕皺起了自己的眉:“可它的執念是守護,我的煞氣是毀滅,它們怎麼可能相融?”
“這就是噬魂術的詭譎之處。”此刻那白骨僧的頜骨輕輕動了動,像是在笑,“正因為相悖,融合後才更暴戾。就像水火相撞,才會炸出滔天巨浪。”他指了指廟堂外,“看到那片黑霧了嗎?裡面全是被谷主剝奪執念的‘空魂’,只能當最低等的養料。你想變強,就得學會在執念與煞氣間走鋼絲。”
高殘盯著黑霧,想起自己被逐出商盟時的不甘,想起父親臨死前的眼神——那些不就是他的執念嗎?若被人抽離,他和那些空魂又有什麼區別?
“我不會變成空魂。”他握緊鼎碎片,“我的執念,是用來殺人的。”
接下來的三天,高殘開始了近乎自虐的修煉。
每天清晨,他都會拖著殘魂走出廟堂,在怨風最烈的鬼樹下吞噬遊蕩的空魂。那些空魂沒有執念,能量駁雜,吞噬時像吞進一把把碎玻璃,颳得他靈體生疼。但他咬著牙硬撐,直到殘魂被空魂的能量撐得快要潰散,才回到廟堂,用煉魂鼎碎片提純煞氣。
正午的幽冥谷會下起血雨,雨滴落在靈體上,會腐蝕出一個個小洞。高殘就站在血雨中,背誦《噬魂秘錄》的口訣,任由血雨沖刷,直到口訣刻進魂裡,洞穿的靈體靠吞噬的煞氣自行癒合。
最痛苦的是夜晚。煉魂鼎碎片裡的厲鬼會趁他虛弱時反撲,用各自的執念衝擊他的魂體——有想復仇的,有想回家的,甚至有個女鬼執念是守護自己的孩子,那股溫柔的力量竟讓他的煞氣出現了片刻的鬆動。
“不能松!”高殘咬破舌尖(殘魂狀態下的虛擬動作,卻能凝聚心神),用父親的血、侄兒的哭、商盟的冷笑這些最痛的記憶築起屏障,“你們的執念,都是我的養料!”
他猛地捏碎女鬼的執念虛影,將那股溫柔的力量硬生生扭曲成暴戾的煞氣。鼎碎片劇烈震動,符文亮起刺眼的紅光,碎片邊緣竟長出了幾縷黑色的紋路,像在呼吸般蠕動。
“成了!”白骨僧在一旁看得激動,骨架子都在發顫,“你成功煉化了第一份‘異執念’!現在,你能在歸墟的星砂陣裡撐住三招了!”
高殘睜開眼,靈體比之前凝實了許多,甚至能看清自己手掌的輪廓。他試著調動煞氣,指尖竟凝成了一把寸長的黑刃,刃身上流轉著女鬼執念化成的紅光——那是融合了溫柔與暴戾的力量,比純粹的煞氣更詭異,也更致命。
“還不夠。”他散去黑刃,“這點力量,連林晨的星砂鏡都打不破。”
白骨僧突然湊近,壓低聲音:“我知道有個地方,能讓你一次性煉化百份執念。但那裡……是谷主的禁地。”
“禁地?”
“忘川潭邊緣的‘執念崖’。”白骨僧的聲音帶著忌憚,“崖壁上嵌著無數被谷主鎮壓的強魂,個個都有通天的執念。據說有只‘戰魂’,生前是歸墟的將軍,執念是‘不破敵軍誓不還’,若能煉化它,你的煞氣能直接撕裂歸墟的星軌屏障。”
高殘的眼窩亮了:“谷主為什麼不自己煉化?”
“因為那些強魂的執念太烈,連谷主都怕被反噬。”白骨僧指了指鼎碎片,“但你有煉魂鼎碎片,有商盟血脈,說不定能成。不過……”他頓了頓,“去執念崖,得經過‘萬毒沼’,那裡的毒瘴能腐蝕魂體,就算是萬毒蛟,也不敢輕易靠近。”
“毒瘴?”高殘冷笑,“比尖沙咀地脈的煞氣還厲害?”
他想起在尖沙咀被林晨打散魂體的劇痛,那比任何毒瘴都要難熬。
“我去。”
出發前,白骨僧塞給他一個油布包:“這裡面是‘腐骨香’,點燃後能暫時逼退毒瘴。但記住,只夠燃半個時辰。半個時辰內若不回來,就算不被毒瘴吞噬,也會被沼底的‘噬魂蟲’啃成空魂。”
高殘接過油布包,指尖觸到包上的符文——是商盟的禁符,和當年廢他父親靈核的符咒同源。他不動聲色地將包塞進懷裡,轉身走進通往萬毒沼的黑霧。
萬毒沼比想象中更詭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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