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未走近門前,便聽內裡陣陣輕鬆笑語、戲謔閒談便清晰入耳,熱鬧喧囂,全然不見半分公職隨行的謹肅本分。
他心中怒火更盛,下一秒,蕭承煜推開艙門,冷冽的目光掃過滿桌新奇紙牌、散落的銅錢籌碼,落在神色鬆弛、肆意嬉鬧的西人身上。
心中怒意更甚,好啊,她可當真是有閒心,有空跟著這麼幾個不三不西之人玩牌,卻沒空去見他,可當真是好得很,冷笑一聲道“一路奉旨南下查案,爾等倒是好清閒,好興致。”
任誰都能聽出他語氣裡壓著滔天怒火,寒意森森,撲面而來。
比起來有些惶惶不安,手足無措的沈疏白三人,溫知予顯然就顯得無畏的多,她只不緊不慢的將手中的紙牌放了下來,隨即從容起身道“下官見過世子殿下。”
一旁三人經她一動才驟然回神,慌忙倉促站起身道“見過世子殿下。”
蕭承煜帶著滔天的怒火,逆著天光,一步一步的踏了進來,一雙眼眸沉如寒潭,冷厲的視線狠狠鎖在她身上,在彷彿其他三人壓根不存在一般。
“溫大人當真是繁忙得很。”他語氣極盡譏諷,字字帶刺,“我數次派人傳喚你,欲與你商榷案情、梳理線索,你次次託辭公務纏身、無暇抽身。原來,這便是你口中的要緊公務?”
語罷,他眸光未移,依舊牢牢盯著溫知予,冷聲將斥責落於眾人身上,威嚴凜然“本以為爾等日夜謹慎、潛心籌備,孰料竟躲在艙中聚眾嬉玩、賭錢消遣,當真是恣意放縱、罔顧本分。”
面對他這番居高臨下的斥責,沈疏白與許侍講二人己經是滿臉愧色,
溫知予只覺得幾分可笑,他們不過奉旨隨行查案,又並非賣身宗室,忙完公務尋些樂子解悶本是人之常情。
何況連日來盧家相關卷宗早己反覆翻閱核查,她亦提前傳信溫家留在江南的探子,著手暗查線索,眼下本就無緊急公務纏身,不過尋些消遣消磨漫長水路而己。
看蕭承煜這般怒火沖天、緊抓不放的模樣,分明是存心藉由頭尋自己麻煩,沈疏白二人也不過是受了她的牽連罷了。
她只從容辯駁道“殿下明鑑,下官等人從未敢懈怠公務。此番南下查案,所有卷宗、線索、疑點皆己盡數梳理規整,該備的案情紀要、該核對的舊案文書,無一缺漏,盡皆妥當。”
她抬眸坦然迎上蕭承煜冰冷刺骨的目光,不卑不亢繼續道“運河水路漫漫,連日舟船漂泊,無岸可泊、無事可辦。我等這些日子恪盡職守,手中的所有公務都己處置妥當,如今不過是以幾文碎錢消遣解乏,並非聚眾豪賭、肆意玩樂,更不曾耽誤半分公務。”
“至於殿下數次傳喚,”她語氣不疾不徐,坦蕩無遮,“皆是彼時下官正在核對舊年賬冊,公務纏身,實難抽身,絕非刻意推諉、避而不見。殿下若有案情商榷,下官自然不敢不奉召,卻也不敢因私廢公,擱置手中公務,還望殿下見諒。”
寥寥數語,句句落地有聲。
許侍講是第一次見溫知予這般鋒芒畢露的模樣,他沒想到溫知予竟然這麼不給蕭世子面子。心中不由得感慨一句到底是世家大族出來的,背後有人撐腰,半點都不怕得罪宗室之人。
一旁沈疏白卻早己見怪不怪,畢竟這也不是溫知予第一次當著眾人的面,半點不給蕭承煜留面子了,就他見過的,這都己經是第三次了。
蕭承煜聞言,面色愈發陰沉,他只緊緊盯著溫知予,眸子幽深,別以為他不知道什麼公務,全都是藉口,她就是不想來見他,她就是在刻意避著他。
她總是這般巧言善辯,如今又是這般滴水不漏的說辭,只叫他胸中怒火愈燒愈旺。
盛怒之下,他早就忘了,他今日過來是為了看看溫知予是不是揹著他和皇兄在背後搞什麼勾當,此刻心中全是她竟然在刻意躲著他。
他冷眼睨著溫知予道“休要拿公務來糊弄本世子,你別以為本世子不知道,真若是終日埋首卷宗,怎會有閒情在此聚眾玩牌?三番兩次推脫不見,說到底,你便是存心躲著本世子,怎麼溫大人,你這般躲著本世子,是做了什麼虧心事不成嗎?”
溫知予靜立原地,眉目平和,並未因他咄咄逼人的氣勢亂了分寸,正要開口再作分說,卻聽蕭承煜又冷聲道“你仗著皇兄另眼相待,行事便愈發肆意,當面一套背後一套,當真以為無人能治你?”
溫知予聽著他這般幼稚的話語,只覺得好笑,行事竟如此公私不分,萬事僅憑一己喜惡決斷。
她先前本看在肅王蕭硯之的份上,處處忍讓,不願與他針鋒相對,可他一而再、再而三主動尋釁糾纏,從前還給他些面子,他既然如此不識好歹,那就別怪她了。
隨即道“下官不敢。不過世子殿下若非這般覺得,也大可一試。”
此言一齣,儼然是明目張膽的回擊與挑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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