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頗為感激道“知予兄，若不是你的這番話點醒了我，我只怕多半還要誤解殿下的這番提拔之意，今日多謝你了。”
溫知予帶著幾分打趣的意味道“你若當真想謝我，不妨先去沐浴一番，換身乾淨的衣衫，你我二人再談論你該如何謝我才是。”
沈疏白聞言下意識抬手嗅了嗅衣袖，臉上頓時泛起一抹赧然，方才是他確實有些過於著急了。
他訕訕一笑道“慚愧慚愧，倒是我失了分寸，不過我一連忙了這麼些日子，當真是想好好送快一番，不如待我收拾妥當後，咱們叫上許侍講，痛飲一番？”
還未等溫知予答話，他便自問自答道“不妥，不妥，在這船上多有不便，待我們明日到了淮安，不妨再尋個地方暢飲一番。”
沈疏白話音未落，艙門便被人抬手推開，許侍講闊步走入屋內。他方才聽聞沈疏白解禁出艙，特地匆匆趕來，恰好將這番邀約盡數聽入耳中。
素來唯好酒杯之樂的他，在漫漫舟行近一月裡恪守規矩，滴酒未沾，此刻聞言雙眼驟然一亮道“沈大人此言差矣，等到了淮安，咱們公務在身，哪裡能抽出空來閒情小酌，擇日不如撞日，咱們今日便在這船上，對著這滔滔江水，小酌一番如何？”
沈疏白頓時喜上眉梢道“妙極，妙極。只是這酒從何而來呢？”
按照規矩，這船上的一應酒食器物，盡歸肅王排程管轄。
一來是他們這些隨行的臣子是沒有私自取用的資格的，若私自取用，屬於僭越失禮。
二來他們本來就是有公務在身，倘若借侍衛通傳申領酒水，此事必會傳入肅王耳中，難免落下耽於嬉飲、懈怠差事的話柄，得不償失。
是以這船上的酒，是無論如何都動不得的，沈疏白方才也是想到這點，才會否決這個提議。
許侍講見狀，只會心一笑道“沈大人不必憂心，酒我早有預備。離京出發前，我悄悄備了幾罈子自家釀製的桂花酒，此刻便在我的房間放著，不會擅動船上的東西，更不會驚擾肅王殿下。”
沈疏白懸著的心當即落地，正要應聲，許侍講又捻鬚補充道“只是單單悶在艙內舉杯，未免太過寡淡。我這些時日閒來無事，早己尋得一處絕佳去處，船尾僻靜舷臺，平日裡少有侍衛往來，視野開闊。待到夜深月升，江風拂面，一邊望月觀浪，一邊淺酌閒談，豈不比密閉船艙自在得多？”
沈疏白聞言連連頷首，只覺得這番安排巧妙得很，連日對賬積壓的煩悶似都消散大半，轉頭望向一旁靜默旁觀的溫知予道“知予兄意下如何？我速速回去沐浴整衣，咱們半個時辰後，便於船尾相聚如何？”
溫知予也覺得此事極妙，是以當即便點頭應下。
……
待到三更將近之時，三人悄然繞開巡夜值守的侍衛，輕步登上船尾那處僻靜舷臺。
此時夜色如墨，一輪皓月懸於墨色天穹，清輝灑落奔流之上，碎成粼粼晃動的銀波。
許侍講小心翼翼解開包裹，古樸陶製酒罈顯露而出，泥封啟開的剎那，醇厚綿柔的酒香徐徐漫開。
他取出隨身攜來的三隻粗瓷小盞，依次斟滿琥珀色的酒液。
江風徐徐掠過，卷著水汽驅散盛夏悶熱，三人斜倚船欄，放眼望去，西下唯有滔滔江水無聲奔湧，周遭清靜無擾。
溫知予在這一刻也感受到了放鬆。
此時三人席地而坐，白日烈日長久炙烤過的船板餘溫未散，貼著衣料微微有些發燙。
沈疏白率先舉杯，仰頭將盞中酒液一飲而盡，抬手便拎起酒罈自顧傾滿第二杯，又是傾杯入喉，轉瞬之間三杯酒下肚。
一旁的許侍講才還正捧著第一杯酒，細細品著，瞧著他這般牛飲模樣，不由得面露心疼，只覺醇厚佳釀被如此豪飲，當真是白白糟蹋了。
他連忙出聲阻攔道“我可就只帶了這麼兩罈子酒，隨身只備下兩罈老酒。似你這般鯨吞豪飲，片刻便要見底。依我之見，不如換個雅緻法子，對月行令，以作詩佐酒。各人就眼前江月行舟之景即興成詩，作得不……”
說到此處，他忽然頓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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