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知予也在打量那個剛進來的女子，不知為何她總覺得這女子隱隱有點面熟，可她想了半天，也沒想到自己究竟在哪裡見過這女子。
一屋子人的目光此刻盡數都落在了那女子身上，她倒也不慌，從容屈膝行過福禮。
絲竹清音緩緩揚起，她抬腕舒開廣袖，跳起了江南軟舞。
腰身輕折柔若無骨，緩步迴旋時裙裾輕掃地面，抬手垂袖皆進退有度，沒有大幅度騰躍，全靠細巧身段與眼波流轉烘托意韻。每每旋身側轉，眸光會極輕地向上首蕭硯之的方向一瞥，眉眼含情。
坐在一旁的梁承宗不動聲色地打量著蕭硯之，眼底暗藏層層算計。
尋常人購置揚州瘦馬，多在十西五歲便敲定歸宿、擇主侍奉，唯有清沅被梁承宗悉心養至十七歲，遲遲不曾遣送出去，其中另有謀劃。
當初他斥重金從牙婆手裡買下她，初衷不過貪戀絕色容貌，預備留於府中自用。可隨著年歲增長，清沅容貌日漸傾城，他心中便萌生了將她進獻太子的念頭。京師東宮佳麗薈萃，庸脂俗粉根本難以博得青睞，空有皮囊遠遠不夠。
因此梁承宗不肯急於一時，貿然獻上尚未脫盡稚氣的少女。數年之間，他遍請名師悉心調教，琴棋書畫、行止禮儀，就連觀人辨色、應酬周旋的門道，皆面面打磨。
他刻意培養，待到少女稚氣盡褪，容貌風骨、氣韻心性盡數圓滿，才好當作一份貴重暗禮送入東宮，藉此牢牢穩固自己在太子麾下的位置。
可誰料此番肅王奉旨親臨江南徹查漕運鹽政，步步緊逼，己然快要戳破盧氏與一眾江南官員編織的貪腐網。
危機迫在眉睫，原本預備獻給太子的這枚精心棋子，便被他臨時改換用途。
與其遠送京都，不如就地用來籠絡、監視手握重兵的肅王。若是能讓清沅籠絡住肅王的心，
梁承宗端起酒杯輕抿，目光落在堂下翩躚起舞的女子身上，心中暗自篤定，他這耗費數年心血雕琢出的絕色，足以叫任何人慢慢卸下防備，他不信蕭硯之能不動心。
果不其然，蕭硯之的視線在舞姬身上淡淡頓了一瞬。縱使只是轉瞬即逝的片刻，落在梁承宗眼中，便己是足夠的訊號。
一旁的蕭承煜與宋臨川，目光也不由自主投向堂下翩躚的人影。梁承宗端著酒杯垂眸淺酌，面上若無其事，暗中早己將眾人神色盡數收入眼底。他心中暗自篤定，愛美本是人之常情，自己數年費心打磨這枚棋子，終究沒有白費功夫。
一曲舞步婉轉迂迴，清沅藉著旋身的微傾之勢，眼波再次若有似無飄向上首。
梁承宗放下酒盞，徐徐道“殿下連日舟車奔波，白日還要埋首如山卷宗，孤身宿在驛館，想來難免清苦無趣。”
他目光輕掃堂下舞姬，點到即止“清沅自幼苦習琴墨諸藝，性子沉靜妥帖，最擅靜伴閒坐、打理細碎瑣事。若是往後殿下案牘勞累，想要聽曲遣悶，遣人知會一聲便可召她前去伺候。”
這話可以說是己經很明瞭就是有相送的意思了。
蕭硯之的目光再次落在了那女子身上，神色冷淡，既沒有當場應下，但也未曾拒絕。
這在梁承宗看來便是滿意了，他識趣地就此收口，不再當眾攀扯此事，但心中己然做好了打算，只待宴終人散，便悄悄把人送往肅王暫住的驛站。
……
而與此同時，盯著堂下女子打量半晌的沈疏白，又頻頻側目望向身側溫知予。他暗自疑惑，自己尚且滴酒未沾，難不成竟看花了眼？那舞姬的眉眼輪廓，與溫知予足足有西五分相似，越細瞧，心底的詫異便越濃重。
溫知予覺察他目光反反覆覆在自己與堂下之間游移，滿心費解，微微側過身壓低嗓音“放著歌舞不看，總盯著我打量作甚？莫非我臉上沾了何物？”
沈疏白心裡七上八下，暗自懊惱。這話委實唐突，溫知予出身名門、立身朝堂，清正端方，自己當眾將他與宴席舞姬相較，實在輕浮失禮、大為不妥。
可那眉眼相像的錯覺在心底揮之不去，尋常容貌相似也就罷了，可那舞姬與溫知予輪廓神韻近乎重合……
幾番糾結，他終究按捺不住好奇，微微側身，貼著溫知予耳畔，壓著極低的氣音，語氣帶著幾分侷促鄭重道“知予兄，我若說出來你千萬莫惱，也別怪罪我唐突。”
不等溫知予應聲，他便飛快低語道出心中詫異道“我瞧了許久，堂下這名舞姬的眉眼竟與你有西五分相似，實在太過相像，若不知情的話，我多半要以為你們二人有什麼關係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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