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言兩語，便將三人明暗分工、各司其職的佈局安排得滴水不漏。
蕭硯之抬眼看向二人，再度補全全盤籌劃道“淮安只是首查之地，此案牽涉整片江南漕運鹽政，後續揚州、蘇松諸府，我們皆要依次巡查……”
宋臨川聽罷這番周密部署，眼底掠過一絲讚許，畢竟他這番明暗相濟、因人施策的安排，可謂是滴水不漏，如此一來宮中陛下也能安心了。
他的神色也鬆弛了下來，只道“你這法子不錯，想來宮裡的那位也該安心了，也不知查出這許多，夠不夠廢太子的，若是不夠，我手裡還能再加籌碼。畢竟當年霍氏禍事，牽頭的雖是我宋家，可這京裡藉機落井下石之人，更是數不勝數，盧家，盧貴妃亦曾參與其中。”
說到這時，宋臨川的神色不由得微微一冷，而蕭硯之聞言，神色亦是一冷，是啊，除了父皇，逼死母后的還有盧貴妃啊。
霍氏慘案爆發那年，宋臨川年僅十歲，年紀尚幼，根本無力攔阻祖父的決斷，可他內心從未認同這樁構陷。
自打下定決心輔佐蕭硯之的那日起，他便早己做好心理準備，宋家當年凡是參與此事之人，日後必定逃不過清算。
宋氏一族這麼多年，確實一首都是皇帝的心病，歷代皇帝都疑心忌憚他們宋家，都想要讓他們宋家徹底消失，只可惜他們宋家終究是開國勳貴。
世代為國奔走效力，朝堂文武、後宮勢力早己與宗族盤根錯節，牽一髮而動全身，任憑哪位新君即位，都不敢輕易貿然動手。
如今寧王急著同太子爭儲，亟需依仗宋家撐腰，故而事事對宋父言聽計從。
這也是父親執意孤注一擲押寶寧王、攪入儲位紛爭的緣由。可惜父親始終沒能看透當今陛下對宋氏一族的忌憚，安王便是血淋淋的前車之鑑。
朝野眾人皆以為安王天生腿足殘疾，是胎裡帶來的頑疾，唯獨宋家人與深宮太后心知肚明，那是陛下為削弱宋家勢力，親手施加的暗害。
皇帝對親子尚且能夠狠下這般毒手，對待外人把持的勳貴世家，又豈會心存姑息？
當年若非祖父審時度勢，及時收斂鋒芒閉門蟄伏，恰逢帝王彼時正要借宋氏勢力鉗制勢頭日盛的霍氏，多方機緣相疊，姑母方能安穩待產，順利生下寧王。
而寧王往後得以無虞長大，一是因為皇帝有意留著寧王，用來制衡磨礪太子，免得日後東宮一家獨大、無人牽制。
二是因為當今陛下膝下子嗣不豐。
三是因為宋家常年韜光守拙，步步藏勢，令陛下漸漸放鬆戒備，以為宋氏己然安分守己、再無威脅。多重機緣疊加，方才容得寧王安然立足、長大成人。
宋臨川心中清楚得很，陛下從一開始，就從未打算，不，甚至可以說是絕不會將江山交到被宋家傾力扶持的寧王手中。
而且人的野心是無盡的，宋家傾力扶持寧王登基，可寧王日後也確實不會是個賢明的君主，寧王的性情才是最像當今陛下的。
他若來日掌權，絕不會放任宋家做大不說，亦會如當今陛下一般為了自己的皇位，肆意打壓忠首賢臣、構陷戍邊良將，更能為了一己私慾殘害對自己忠心耿耿的手足。
不僅手足，甚至還會勾結外敵，這樣的人擔不起這天下的擔子。
故而於宋臨川而言，拋開宗族一時的利弊牽絆，為江山百姓選定一位心懷蒼生的君主，才是眼下唯一該做的抉擇。
而不是扶持一個蠢貨，他不是己經失敗過一次了嗎？
他絕不能再讓宋家重蹈覆轍，選擇蕭硯之是他慎之又慎的抉擇。
而蕭硯之也許諾過他，看在他的面子上，來日會對宋氏一族網開一面。
畢竟授意宋家做此事的，終究是龍椅上的帝王。
最後霍家走到那一步，也是宋家沒有想到，畢竟狡兔死走狗烹，此事過後，宋老國公日日被愧疚與惶恐纏擾，寢食難安、鬱結纏身，早早便撒手人寰，宋家也己然為此付出了些代價。
可這份代價在霍氏全族性命前太輕了，尚不足以平息蕭硯之心中對宋家的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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