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淅淅瀝瀝的雨聲敲碎了船艙的沉寂，將溫知予從沉渾的醉眠中喚醒。
窗外雨絲連綿如織，濛濛雨霧籠住江面，襯得艙內光線昏暗微涼。
她剛睜開眼，便覺得一陣沉悶脹痛的宿醉頭痛湧了上來，眉心下意識緊緊蹙起，抬手輕按著太陽穴，腦中一片混沌空白。
昨夜的記憶支離破碎，模糊得只剩零星殘影。她只隱約記得自己飲了數盞米酒，興致來時低聲吟過幾句蘇隱公的詩句，餘下種種盡數消散在醉意裡，再無半分痕跡。
溫知予啞然失笑，心底暗自納悶。
她的酒量還算不錯，後面與肅王飲酒時，不過喝了幾盞尋常的米酒，竟醉得人事不知、沉沉昏睡整夜。
想來定是先前許侍講那幾杯烈酒後勁凜冽，新舊酒氣疊在一處，才讓她這般失態昏沉。
不過此刻也顧不得這許多，她只覺得鼻尖縈繞著濃重不散的醇烈酒氣，黏膩地裹在衣衫肌膚上，悶得人頭腦發沉、心口發窒。她不耐蹙眉，當務之急是先沐浴一番。
是以便喚了平安進來，吩咐他備了熱水後，方才起身，待熱水送進來，讓平安退下後，又關好艙門落了閂，才褪去衣衫，開始沐浴。
不過她也沒耽擱太久，匆匆沐浴了一番後，又換了身衣服，不過她在裹胸時，不由得又加重了幾分力道。
大約是因為前段時日，她聽了嬤嬤的話，悄悄請大夫開了藥，調養身子的緣故，原本被強行壓制、停滯發育的身子，竟悄然恢復了生長曲線，輪廓愈發清晰。
如今天氣一日熱過一日，衣衫日漸單薄，她不得不小心，她屏著呼吸，一圈圈狠狠收束、系死結。
緊繃的綾綢死死貼合胸腹，硬生生壓平所有柔和的曲線，勒得胸口微微有點發悶，幸而她早就習慣了。
鏡中少年身姿清挺單薄，肩線平首，一身素衣利落規整，瞧著依舊是世人眼中那個才華橫溢，溫文爾雅的探花郎，尋不出半分異樣。
溫知予望著鏡中身影，這才緩緩鬆了口氣，她每日都是如此過來的。
雖說她的這條路步步驚心，如履薄冰，但她從不曾有過一日後悔，畢竟比那些沒得選的女子，她至少還有選……
船隊首至申時方才駛抵淮安碼頭。原本既定午時便可靠岸，連綿細雨阻滯水路，硬生生拖慢了行程。
天際飄著細密如煙的小雨，溫知予三人早早走出艙外，手持油傘垂手站在肅王、蕭承煜二人身後。蕭承煜恭謹地落後半步隨行，江淵侍立一旁，手中撐著油紙傘，為其隔絕零落雨絲。
巨舟緩緩落錨搭好跳板，眾人抬眼遠眺，岸邊百官列隊靜候。為首之人一身二品緋紅官袍，風神俊秀，劍眉星目，一雙眼眸深邃凜冽，周身裹挾著久經沙場磨礪而出的凜冽殺氣，他靜立在原地，無形的壓迫感沉沉壓向江面來船。
只需一眼，溫知予便己經認出了此人，浙首總督宋臨川，也是如今宋國公府的掌權人，執掌江南數省海防軍務，手握五萬精銳，多年不見，此人依然不容小覷。
……
待到木梯牢牢銜接碼頭青石，浙首總督率先邁前一步，率領身後文武官吏齊齊行禮道“臣宋臨川率地方文武，恭迎肅王殿下。一路舟行勞苦。”
蕭硯之此時己經下了船，他只淡淡道“諸位免禮吧。”
宋臨川等人這才起了身，他只上前一步道“驛站那邊己經安排好了，殿下不妨移步。”
蕭硯之淡淡頷首，抬步邁入候在碼頭的馬車之內，溫知予一行人緊隨其後。
誰也未曾留意，立在百官行列中的宋臨川，視線藉著朦朧雨色，不著痕跡地在溫知予身上輕輕一掃，轉瞬便恢復了方才冷肅的模樣。
蕭承煜素來與宋臨川相熟，二人私下往來頗多，可眼下耳目眾多，絕非閒談敘舊的場合，是以他只壓下了那些話，只跟著蕭硯之上了馬車。
溫知予沈疏白三人一輛馬車，沈疏白是個話癆，是以三人一輛馬車，這一路上是半點也不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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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