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說笑閒談間，馬車緩緩停在官驛門前。蕭硯之與蕭承煜被一眾文武官員簇擁著率先入內，溫知予三人身為翰林院屬官，品階低微，並未被眾人放在心上。
唯有驛丞候在門口迎候。方才碼頭迎駕的皆是高官顯貴，層層品級壓下，他一個小小驛丞連上前湊趣的資格都沒有，有心在肅王跟前攀附露臉，終究只能作罷，安分守在此處等候後來三人。
可他心裡自有盤算，這三人自京城翰林院遠道而來，前程未定，難保將來不會身居要職者。
尤其溫知予出身江南望族溫氏，他久居淮安，早有耳聞溫家聲勢，這位嫡子年紀輕輕便入翰林，來日仕途必不可限量。
因此驛丞臉上堆著殷勤客套的笑意，親自為三人引路，將三人送至客房後，又對著溫知予格外客氣道“溫大人，屋內若是短少物件、缺了一應所需，只管差人知會在下，不必客氣。”
溫知予微微頷首，淡淡應了一聲。
……
一眾趨奉攀附的官員盡數被遣退屋外，廳堂之內僅餘下蕭硯之、蕭承煜與宋臨川三人。
在外人看來，這二人定然隔閡極中，畢竟宋臨川身為宋國公府承襲之人，明面上依附寧王陣營，寧王敢於同太子分庭抗禮，大半依仗的便是他手中的五萬兵權。
京中多年來始終流傳著一樁舊案流言：昔年霍氏被扣謀逆重罪，滿門伏誅，世人皆暗指幕後構陷之人正是宋老國公。蕭硯之本是霍氏遺脈，在外人眼中，他與宋家之間橫著血海深仇，二人縱然不會當眾兵刃相向，也勢必水火難容、隔閡深得很。
這也是太子為什麼一首想辦法拉攏蕭硯之的一個重要緣由，畢竟二人立場一致。
可若是此刻有人窺見屋中光景，必定大為震驚。
褪去朝堂官場上的拘謹客套，三人舉止鬆弛自在，熟稔親近之意毫不遮掩。
就連當朝天子也未不知曉，宋臨川與蕭硯之自幼相交莫逆。
蕭硯之如今能在北疆站穩腳跟、步步走到如今地位，少不了宋臨川這麼多年在暗處的傾力幫扶。
就蕭承煜最初得以結識蕭硯之，亦是因為宋臨川的緣故。
這些年蕭硯之戍守北疆，二人從來沒有斷過聯絡，不過這聯絡十分隱秘罷了。宋臨川真正矢志效忠的，自始至終都只有蕭硯之一人，這是他很早就選定的人。
蕭承煜散漫斜倚在側首紫檀木椅中，宋臨川端正坐於下首客座。
蕭硯之穩踞主位。他目光緩緩掃過二人，最終落定在宋臨川臉上，神色平靜道“漕運鹽政一案，你暗中查探到哪一步了？”
其實宋臨川心中洞若觀火，這樁江南漕運鹽政貪腐案，根本無半點可深挖之處。
他坐鎮東南數載，看似僅手握海防兵權，可實則江南有不少官員跟宋家沾親帶故，受過宋家恩惠的官吏牢牢拿捏在股掌之間。
經年累月暗訪摸排之下，誰私通東宮太子、攀附盧氏宗族，誰侵吞漕運庫銀、違禁倒賣官鹽、官官相護矇蔽上官的一應罪證，早己被他分門別類封存成冊，樁樁件件皆是確鑿實證。
他遲遲按兵不動，從來不是無從下手，而是刻意蟄伏。只為等一個名正言順、一網打盡的時機，畢竟若是他先動手了，以當今陛下那麼重的疑心病，未必不會覺得是他們宋氏一族隻手遮天，刻意坑害太子。
如今蕭硯之奉旨南巡查案，便是他等了數年的良機。
只是此事牽連東宮與望族，牽連甚廣，絕不能暴露提前佈局的痕跡。
所有罪證，都必須藉著此番查案的由頭，裝作是近期逐一排查、層層勘破所得，方能堵上悠悠眾口，不被人抓出半分把柄。
想到這點宋臨川抬眸看向主位的蕭硯之，神色自若道“所有證據盡在掌握之中，不過總不能一下子全都拿出來，總得慢慢查。”
他說“慢慢查”三個字時咬的極重，蕭硯之二人自然領會到了他的意思，畢竟同行之中遍佈陛下安插的監察耳目，倘若一下子將所有罪證都拿出來，那無異於不打自招，近乎明著告訴皇帝他們早有勾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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