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多念頭翻來覆去,他終究不敢再張口試探。罷了,今日平白得了這麼多賞賜己是便宜,人總要知足,何必自討沒趣。
於是低眉順眼地行了個禮,這小廝便退了出去。
……
溫知予在那小廝退出去後沒多久,便也從屋中出來,不過她此刻心煩意亂的很,也不想回那正廳,索性便一個人在院子裡走走,權當散心,如今恰好正值盛夏,這院內,池中芙蕖亭亭玉立,榴花如火如荼,茉莉暗香浮動……
好一派盛夏之景,溫知予隨意在廊下找了處地方坐了下來,只見眼前一池芙蕖亭亭嫋嫋。她目視荷花,心中卻反覆斟酌著向肅王討要清沅的說辭。
全然未曾留意,在不遠處立著一道人影,那人此刻正目光灼灼的瞧著她,只覺當真是人比花嬌,這滿園盛開的花,在她面前當真是盡數失色了。
那人影盯著她瞧了一會後,便大步流星朝她走來。
而溫知予只覺身前燭光忽然一暗,心頭微凜,轉頭便看見一道高大身影遮蔽了燭光,抬頭一望,來人竟是與自己交集寥寥的宋臨川。
她可不想和宋家人走的太近,一個宋昭華,就快要讓蕭承煜恨死她了,她若再跟宋臨川沾邊,蕭承煜那等小心眼的人,別再懷疑她是為了想要娶宋家姑娘,刻意討好人家兄長。
是以她當即起身道“下官見過宋大人。”
宋臨川剛要擺手示意其免禮,溫知予不給他開口攀談的空隙,緊跟著面不紅心不跳道“大人,方才下官吹了些風,此刻覺得頭有點暈,便先回去了,大人請便。”
說完,她扭頭便要走。
宋臨川可是好不容易才找到機會跟她說話的,哪裡肯讓她這般輕易離去,當即道“小溫大人,何必這般著急,說起來咱們二人同為京都人士,我多年不曾回京,難得在江南遇上同鄉,不過想與小溫大人閒談兩句罷了,小溫大人何必這般急呢?”
說話間他緩步上前半步,抬手自腰間錦袋取出一方精緻的楠木小匣,託在掌心遞向溫知予道“此前在京中,承煜屢次對小溫大人出言冒犯、多有挑釁。我身為他的表兄,理當代為致歉賠罪,今夜他鄉相逢,便以此物,替他賠個不是,還望小溫大人寬宏海涵。”
溫知予的目光淺淡掠過木匣,並沒有收下的意思,只道“大人言重了,下官與世子殿下不過是幾句口舌之爭罷了,下官早己拋諸腦後,何談賠罪一說。”
宋臨川見她不收,心中沒有半點不滿,多年不見,她還是一如從前,對任何人都這般防備,也好,至少如今的她還活得是這般恣意鮮活。
他非但沒有收回木匣,反而又往前遞了遞,微微一笑道“小溫大人倒是豁達,倒是顯得我這份心意多餘了。”
“不過這禮既然拿出來了,便斷然沒有收回的道理,你我從前雖無交集,可日後都要在肅王手下當差,這些許薄禮,便當作你我之間結個善緣,日後共事之時,也好彼此方便一二。”
他這番話語意隱約暗藏深意,溫知予瞬間便品出了弦外之音。她心中愕然,下意識抬眸望向宋臨川。
此刻的他面色溫潤和煦,似春風拂岸,柔和得不露半分鋒芒。全然不見白日初見時那一身凜冽肅殺之氣,前後判若兩人。
他刻意放下身段對自己示好,難道真是因為二人同屬肅王陣營?可怎麼可能?
溫知予想不明白,畢竟聽他方才言下之意,他儼然早己投靠肅王。
可宋家世代勳貴,滿門傾力輔佐寧王,寧王母妃乃是宋臨川的親姑母,血脈羈絆,榮辱與共,世人皆知宋家是寧王敢跟太子爭皇位的關鍵。
他身為宋國公嫡長子,宋家未來的掌舵人,怎麼可能會放棄自己的親表弟,選擇肅王呢?
還是說他是來試探她的?可他又怎會知曉她暗中選擇了肅王呢?
而且她若想拆穿他這個謊言,只消一問肅王即可,何必說這種一戳即破的謊呢?
更何況她如今不過一個六品侍講,他是手握重兵的二品浙首總督,她有什麼值得他費盡心思來試探,或者拉攏的呢?為了她背後的溫家而來?那更不可能了。
罷了,管他什麼心思,反正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不過一份薄禮罷了,他既然非要送,那便收,她倒要瞧瞧他背後到底有什麼圖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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