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前程”什麼是好前程？莫不是要納她為妾？想到這，清沅只覺得巨大的驚喜猝不及防的朝她席捲而來。
若是能夠做這位大人的妾室，那便是徹底脫離了任人轉送擺佈的命運，不必再終日活在朝不保夕的恐懼之中。
她頭垂得極低，面上難掩激動，清顫道“奴婢……奴婢不敢妄想，能在大人身邊為奴為婢，便是奴婢幾世修來的福氣。大人想問什麼，奴婢一定句句實言，絕不敢有半分隱瞞。”
溫知予看著她難掩欣喜的模樣，眼底沒有半分波瀾，這半真半假的話，不過是權宜的藉口罷了，她只神色自若道“你可還記得你爹孃喚什麼名字？你家中可還有什麼兄弟姐妹？你家住在何處？村子叫什麼名字？村裡的里正叫什麼？”
巨大的喜意，讓清沅無暇多想，此刻她只沉浸在日後的榮華富貴之中，甚至她己經開始想該如何抓住大人的心，只要她日後為大人生下一兒半女的，她未必不能為自己爭得一席之地，雖說她還不知眼前這位大人的身份。
她不再多想，只認認真真的開始回憶家中之事，索性她記事早，很多事都記得很清楚，尤其是那對賣了她的爹孃，她更是記得清楚得很。
她只道“回大人，村裡人都喚我爹陳阿大，母親便是尋常鄉中叫法，統稱陳氏。鄉下農戶不似世家讀書人，沒有正經字號戶籍大名。”
說到這時，她頓了頓，眼底泛過了一絲冷意，同樣是家中的女兒，可她的父母卻對她那兩個妹妹極度偏心，大妹降生那日，父親喜上眉梢的模樣，時至今日她依舊記得清清楚楚。
待到第二個妹妹出世，父親雖因不是男孩面露失望，可無論是他還是娘都沒捨得過讓二妹少吃一口，也沒捨得過讓她同她那般小小年紀變去挖野菜。
弟弟出生之時，己經是災荒那年，娘拼著身子虧空，也要省下稀粥一口一口餵給幼子。
唯有她，自小便是多餘的那一個。
粗糧剩飯是她的吃食，洗衣燒火是她的活計，稍有怠慢便是一頓呵斥推搡。待到災荒之年，糧食緊缺，爹孃寧可把僅存的米麵還有她挖來的野菜，都給弟弟妹妹吃，一口都捨不得給她吃，甚至就算是她什麼都吃不上，還要幹家中的活計。
明明都是骨肉血親，偏偏她就是那個最惹人厭的，她本來以為自己己經放下了，可此刻想來，心中還是會恨，她想她一定要爬的高高的，給他們看看，這個被他們棄如敝履的女兒，遠比他們百般疼寵的幾個孩子要強上百倍千倍。
她心底忽然生出一絲執拗的念頭，很想知道，當年賣掉她之後，那一家人過得究竟如何。
倘若有一日，他們親眼看見她如今的光景，不知會不會悔恨氣急，悔不當初。
紛亂的念頭只在心底一閃而過，她不敢在面上流露分毫，只接著道“家中大妹小我兩歲，爹孃為她取名春桃，二妹降生之後，因著是個女兒，爹孃不曾給她取名，只喚她三丫，只有弟弟，是家中盼了多年才得來的男丁，爹孃格外看重，特意請村裡的秀才，給他取了大名陳守祿，盼他守住福氣，平安順遂。”
“奴婢家住陳家坳，村子依著小河而建，村口有一座老舊的青石板橋。那時我年紀尚幼，幾乎不曾踏出村子半步，只聽聞往南前行便是揚州地界，究竟隸屬哪一縣，奴婢實在不知。村裡的里正姓周，鄉中人都喚他周老根，性情嚴苛，在村中頗有威望。”
說完，她微微低頭，小心翼翼“這些便是奴婢記得的所有舊事，絕不敢有半句隱瞞。”
溫知予靜靜聽著她一字一句的訴說，面上神色冷漠心底卻暗自將所有線索一一記下，她說的可以說是很詳細了，讓平安派人去查，只要找到這對夫妻，自然能查出些蛛絲馬跡來。
她只道“今日天色己經晚了，你便在外間的美人榻上安置下吧，待到明日一早，我會讓平安給你安排個住處。”
清沅聞言心底微微一怔，難免生出幾分詫異。她原以為大人既許諾了前程，今夜或是要她近身伺候，或是會發生些什麼，卻沒料到對方並無讓她隨侍身旁的意思。
轉念一想，此處乃是驛館，往來人雜，她留宿在內確實多有不便，倒也合乎情理，是以還是道“多謝大人體恤。”
她壓低了聲音“你取我的令牌，傳令此次隨我南下的溫家暗衛，往揚州周邊尋訪一處名叫陳家坳的村落。村子依小河而建，村口有一座青石板橋。村中數十年前的里正，名喚周老根。
我要讓你找的那戶人家，家中男的叫陳阿大，家中原有三女一子，長女早年被賣出，幼子名叫陳守祿，如今約莫十餘歲。”
她沉沉的目光，掃過院中的一草一木，“全程暗中行事，不可打草驚蛇。尋到那戶人家之後，仔細盤查他們的底細，重點查清原籍是哪裡，多年前是否是從別處遷居到此。一旦找到蹤跡，便暗中將人盯牢，不得驚動旁人。但凡查到半點線索，即刻折返回來向我稟報。”
話音稍頓，她側過頭，目光首首落在平安身上，她神色一凜道“還有此事絕不能讓任何人知曉，你可明白？”
平安心頭一緊，神色鄭重無比道“屬下明白。定當嚴守此事，絕不向外洩露隻言片語，即刻便傳令暗衛隱秘查探。”
吩咐完此事，溫知予扭頭便回了屋內，此時清沅己經坐在了那美人榻上，一見她推門而入，連忙起身迎上前，聲音柔婉道“大人，奴婢己經將床鋪收拾妥當，奴婢服侍您早些歇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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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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