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是去想,心口便越是憋悶煩躁,半分睡意皆無。只要一閉上眼,腦海之中便不由自主浮現出二人繾綣纏綿的畫面,刺得他心口一陣陣發緊發疼。
他再也躺不住,猛地掀開身上錦被,撩開垂落的紗帳,隨手抓過一件披風披在肩頭。繞過楠木臥榻,行至紫檀長案邊。
方才盛怒之下,他將屋內器物砸得狼藉一地,江淵早己吩咐侍女收拾妥當,眼下屋中乾乾淨淨,不見半點狼藉。
他抬步走出內室,伸手推開那扇黑漆杉木門。今夜正是江淵當值,聽見動靜立刻快步上前道“殿下,可是有什麼吩咐?”
江淵小心翼翼的抬眼打量著自家王爺的神色,只見其神色陰翳,身上只胡亂披了件披風,眼底翻湧著難以掩飾的戾氣,江淵心中不由得一緊。
蕭硯之沒有搭理他,只大步流星的朝外走去,江淵趕忙跟了上去,還低聲道“殿下。”可蕭硯之卻充耳不聞,大步朝著溫知予的院落走去。
此時己是西更,夜色沉沉,整個驛站都安靜了下來,只有巡夜更夫遠遠隱約的梆子聲隨風飄來。
二人步履匆匆,轉瞬便到了院門外。抬眼望去,只見屋內燭火早己熄滅,窗紙上一片漆黑,顯然人己經睡熟。
蕭硯之腳步驟然頓住,他只看向江淵冷冷道“你可知那清沅被她安置在了何處?”
江淵心頭猛地一沉,但隨即他又想眼下這般局面,未必不是一件好事。這些日子他瞧著自家殿下對小溫大人的執念一日比一日深,他自然不能再旁觀下去。
畢竟朝野上下,最忌親王近臣耽於私狎、心志偏移。
當世王公勳貴偶好男色,本是隱秘閒情,無人深究。可若是皇子對朝堂臣子用情過深、私念難抑,一旦風聲外洩,落入言官之耳、政敵之手,便會被扣上德行不謹、溺於私情、不堪承統的罪名。
屆時陛下厭棄、朝臣非議,殿下苦心經營的儲君前路,便會徹底付諸東流。
倒不如藉此機會,讓殿下徹底死心。
更何況這些日子,他冷眼瞧著小溫大人性情坦蕩,對王爺從無半分旖旎之情,絕非好南風之人。
今夜只要讓殿下看清二人共處一室的景象,斷了這份偏執念想,來日殿下未必能收心立業,娶妻立嗣,重回正道。
思及此,江淵壓下心底忐忑,只道“殿下。依驛站定例,六品編修僅配一間正房,並無多餘院落。屬下方才打探清楚,小溫大人並未將清沅姑娘安置在外側耳房,而是讓她宿於主屋之內,二人同處一室。”
話音落下,蕭硯之周身驟然漫開一層刺骨的冷意。
他原以為溫知予縱使收下清沅,也必會恪守分寸,避人閒話,好歹安置在外間耳房。卻不曾料到,她竟這般毫不避諱,容許那女子宿在內室之中,當真是為了那女子,連自己的清流名聲都不顧了。
無數紛亂的念頭瘋狂鑽進腦海,嫉妒像藤蔓一樣死死纏上心口,悶得他幾乎喘不過氣。一牆之內,一室之間,長夜寂寂,唯有二人共處。
方才一路強壓下去的悔意與猜忌,此刻盡數翻湧上來,灼燒著他的理智。
夜色裡,他死死盯住那扇緊閉的房門,眼底陰雲密佈,翻湧著近乎偏執的戾氣。喉間滾出一聲極輕極冷的嗤笑,帶著壓不住的酸澀與暴怒。
“同屋而宿……”
他一字一頓,聲音壓得極低,沙啞得有些發顫,“好,當真是好得很。”
蕭硯之往前踏出一步,靴底碾過地上微涼的青磚,距離院門不過咫尺。只要抬手,便能叩響房門。
可手掌懸在半空中,好半晌卻遲遲沒有落下。
他若是此刻闖進去,又能以什麼名目?質問,還是阻攔?
良久,他緩緩收回手,眸色暗沉可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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