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與蕭硯之發生那樣的糾葛之後,溫知予心緒終日鬱結難平。明明按時服下了拖延月事的藥丸,許是心境煩悶擾動氣血,月事非但沒有延後,反倒提前而至。
陣陣絞痛撕扯著腹腑,疼得她幾乎要蜷作一團。一邊要忍受身體的苦楚,一邊還要想方設法避開蕭硯之,她索性借身子染恙為由告假,留在蘇府靜養。
自她稱病臥床,蘇府上下便絡繹不絕派人前來探望。蘇老太太更是心疼這個外孫,各類滋補湯藥、調養膳食流水一般往她院中送。蘇秉瑞怕她臥病太過無趣,每日都要來院中坐一坐,陪她閒談解悶。
一來二去,溫知予與蘇家眾人的關係反倒愈發親厚。蘇老太太為人精明幹練,對待晚輩卻格外慈和,但凡得空,便會過來看看她,關懷無微不至。
至於蕭硯之和蘇老太爺的淵源,在第二日一早,蘇老太爺差人喚她過去曬書之時,溫知予就己經從老太爺口中知曉。
老太爺喚她過去,說是曬書,實則粗重活計全都交由僕僕下人操持,祖孫二人不過略搭把手,老太爺只是想要借這件事,拉近與外孫的距離罷了。
廊下書卷次第攤開,避開烈日,就著微風散去潮氣。
溫知予心中存著疑慮,便打算藉機試探一番。
她本也沒指望老太爺會對自己全盤托出,只故作隨口一提道“昨夜我從外祖父院中離去之時,恍惚瞧見肅王殿下的身影。只是昨夜雨勢太大,也不知是不是我看花了眼。”
蘇老太爺只神色坦蕩道“你沒有看錯。昨夜你走之後,肅王殿下確實來過。你是不是心中好奇,他為何要來拜見我這麼一個早己罷官歸鄉的糟老頭子?”
溫知予倒沒想到外祖竟這般坦誠,既如此她自然也不藏著掖著,亦坦然道“是有些好奇,不過外祖您老人家可不是什麼糟老頭子,您如今雖說年紀大了,可您的見識風骨學識可未曾隨之隱去,我可是聽大舅舅說了,他在北疆能五千兵民死守朔州孤城,全仰仗您老人家在背後出謀劃策。表兄也是您老人家一手教出來的,如今表兄在常州任府同知,我可是聽說表兄在任上釐清軍籍積弊,整頓驛傳陋規,還平反了好幾樁積壓己久的民間疑案,府內士民皆多有稱頌,估計過不了多久便要升遷,這不都有賴於您老人家素日教導有方。”
人不管到什麼年紀都喜歡聽好話,蘇老太爺亦不例外,尤其是看著溫知予說話時那認真的神色,倒叫這番稱頌聽來不似刻意逢迎,多了幾分真切。
蘇老太爺忍不住撫了撫自己的己經花白的鬍鬚,目光落在溫知予身上道“你倒是嘴甜得很,比你母親和你那幾個舅舅強上許多。”
說話間,溫知予便將一本書放了下來,她昨夜沒怎麼睡,此刻有些困了,不由得,輕輕的打了一個哈欠,蘇老太爺這才注意到,她的神色中帶著幾分倦色,雙眼微微有些發紅,一看便是沒睡好。
他不由得微微蹙了蹙眉,莫不是這府中有人怠慢了她?
想到這,蘇老太爺關切道“瞧你這面色憔悴得很,可是昨夜睡得不好?莫不是那院子住得不舒心?”
溫知予自然不會提昨夜之事,她只微微一笑道“勞外祖父掛念了,並無大礙,不過是昨夜落了整夜大雨,雨聲擾夢,睡得淺了些。”
蘇老太爺聽罷,依舊不甚放心,再三叮囑道“知予,這裡便是你的家。若是有半分不合心意,只管說便是,不必委屈自己。這府裡的下人若是有伺候不周的,你也不必顧忌旁人,只管責罰便是。”
溫知予聞言只覺得心中一暖,她看向蘇老太爺的目光之中不由得多了幾分孺慕之情。
而蘇老太爺也沒忘了她方才所問之事,只接著道“老夫從前在北疆之時,曾點撥過肅王一段時日,說起來,肅王也算得上是老夫的弟子。不過此事知之者甚少,就連你的幾個舅父都不知曉。”
溫知予心中一震,她倒是當真沒想到外祖父竟然是蕭硯之的恩師,她從前還以為那教導蕭硯之之人會是自己的舅父,卻沒想到,竟是外祖父。
果然,人的性格是天生註定的,幾位舅舅都是外祖教出來的,行事都頗有君子之風,就連行事跳脫的小舅舅,亦是如此。
可蕭硯之卻截然不同,骨子裡偏執陰鷙,心胸狹隘,行事更是強橫霸道,不擇手段。
不能想,不能想,一想到蕭硯之,溫知予就想洗手。
她只看向自己的祖父道“既是這般隱秘的舊事,外祖父就連幾位舅父都不曾告知,今日為何要告知於我?”
蘇老太爺慢悠悠的將一本書攤開,此時院內只有他們祖孫二人,方才伺候的下人,在溫知予開口之時,溫知予就己經示意他們退了下去。
蘇老太爺只含笑道“我知道你如今跟著肅王,幫他做事,這事是他昨日來見我之時,同我說的,他說你很像我,你大舅舅也是這麼說的,不過老夫倒是覺得你比老夫強,老夫年輕時性情過於耿首,但你卻更為圓滑,這樣很好,老夫當年因這耿首的性格在這朝中吃了不少虧,甚至累及家人,時至今日,老夫雖不後悔當年所為,但還是覺得對不起家中兒女,這些年他們吃了不少苦。”
說著蘇老太爺不由得長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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