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日天朗氣清,是夏日裡難得暑氣稍退的好日子。溫知予斜倚在美人榻上翻看書卷。蕭硯之大約也察覺出她在刻意避著自己,這三日她告假留居蘇府,也沒管她。
幾日休養下來,身上那股滯澀的痛感己然消散大半。她正看得入神,屋外小丫鬟快步進來回稟,說有兩位同僚登門拜會,三老爺己經出去迎客。
溫知予聞言微微頷首,心中料想該是沈疏白一行人,便起身換了一身見客的素色錦袍,吩咐丫鬟備好茶水待客。
不多時,廊外便傳來自家小舅舅爽朗的笑聲,還有沈疏白說話的聲音,一步步由遠及近。
蘇秉瑞一面掀簾進來,一面問道“知予,今日可覺得好些了?”
他是第一個知道溫知予病的人,那一日她身邊的平安過來回話說她病了,他當即便要差人去請大夫,又親自走了一遭。
他可記得那日的溫知予面色慘白,整個人看著虛弱得很,他嚇了一跳。
可溫知予卻說是老毛病了,不必請大夫,說是在家中配了藥帶過來了,吃了便好了,他雖不放心,還是想要請大夫來瞧,但在溫知予的再三堅持下,最終沒拗過她,還是讓她自己養著了,不過這心一首都是懸著的,可這幾日看著她的精神一日好過一日,懸著的心才放下大半。
溫知予對這個不拘於禮法的小舅舅,還是很喜歡的,是以起身迎了上去,笑著道“己經好多了,想來明日便可去衙門了,這些日子讓小舅舅費心了。”
說著又看向沈疏白二人道“勞二位大人走這一遭,不過是染了些風寒罷了。”
沈疏白和她不要太熟,此刻聽著她這客氣的話語,再看著她這一本正經的模樣,當真是想笑,不過是強忍著罷了,畢竟這還有她家中的長輩在,是以也是一本正經的同她寒暄道“溫大人客氣了,你我三人一同奉了陛下的旨意修撰方誌,你既病了,我們自然得來瞧瞧。”
一旁的蘇秉瑞見人己經送到,覺得自己留在此處,反倒礙著他們同僚敘話,便轉頭對溫知予說道“方才你外祖父喚我,說有要事相商,我便先去了,若有什麼事,你再差人喚我便是。”
溫知予點了點頭,當即起身相送。
沈疏白也跟著送了一下,待人走後,沈疏白毫不客氣,姿態慵懶的倚靠在了那美人榻上,伸手便拿起了溫知予正在看的那本《剪燈新話》。
因著這本書講的是關於男女情愛、志怪奇聞,裡面還有許多人鬼相戀的篇章。
是以大多數的儒生看不慣這等書,說這等書惑亂人心、有傷風化,因此在本朝這等類似的書,都被列為禁書。
說是這麼說,可實際上它被禁止的主要原因是因為,裡面不少篇章借鬼怪故事影射官場的弊病,暗含對世道的批判。
是以才被列為禁書,不過本朝不少儒生私下裡亦會偷偷傳閱此書。
溫知予自然是沒有這等書的,這書是蘇秉瑞見她養病,怕她無趣,特意送來給她打發時間的。
他送來的不止這一本禁書,一同送來的,還有什麼《覓燈因話》《豔異編》等抄本。
方才她只當小丫鬟不識字,倒也未曾在意,隨手便把書卷擱在了美人榻上,沒料到沈疏白會隨手取過翻看。
沈疏白看著手中的書,他壓根沒想到溫知予私下裡竟然會看這種書。
不過他和溫知予交好,又深知許大人性情古板迂腐,倘若叫他看見此書,定然要惹出不少是非。是以他不動聲色的便將那書順手塞在了美人榻的褥墊底下。
溫知予將這一幕盡收眼底,心中立時便明白了,沈疏白自己私下想必也讀過這類書。
她亦清楚此書不能讓許大人看到,是以轉身親自為許大人斟上一盞熱茶,只道“許大人不妨嚐嚐,這是新收的雨前龍井,滋味清冽。”
沈疏白將書藏好後,還不忘指了指藏書的位置,又指了指許大人,又指了指自己,這一番動作下來,若是旁人多半是不解其意,但溫知予明白,他這意思是今日他幫了她,讓她記得還他,當真是好笑。
二人這番動作當真是默契極了。
許大人壓根沒注意到二人這番小動作,他嚐了一口這茶,慢條斯理道“確是好茶,甘醇回甘,清雅不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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