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妹妹呢?她是正經的世家閨秀,此事一旦傳揚出去,不僅毀了她自己閨名清譽,世人還會說高家教女無方,累得族中姐妹,此事他定會告知母親,請母親日後好生管教。
想起此事,高書珩看向溫知予的目光裡,便不自覺多了幾分悻悻不善。可他也清楚,這事原怪不到溫知予頭上,總不能怨人生得太過出色。
他當即斂去神色,可轉念又想起方才在書房被父親訓斥的一番話,看溫知予這模樣,分明己在外立了片刻。若是那些難堪言語被他聽了去,自己顏面何在。
高書珩上前一步,強作自然開口道“知予兄,你這是剛過來?”
話語裡藏著幾分試探。
按理說來,他與溫知予雖年歲相當,可溫知予與其芙高大人乃是同門師兄弟,論輩分,他本該恭恭敬敬稱一聲溫世叔。
只是二人素來交好,加之溫、高兩位父輩又是同科進士,溫知予本人又向來不拘俗禮,二人便索性以兄弟相稱。
溫知予自然聽出了其話外之意,也知曉這高書珩素來最重臉面,是以淡淡道“剛過來,正要去書房見過師兄,可巧你便出來了。”
高書珩聞言,神色這才自然了幾分,連忙道“父親正在書房等你,知予兄快去吧。”
溫知予剛要走,高書珩又看了看天色,開口叫住他含笑道“知予兄,今日天色己晚,又下著大雪,若再耽擱片刻,只怕便要宵禁了,你回溫家多有不便。不若今晚便在我院中歇上一晚,如何?”
前兩年若是天色過晚,溫知予也常在高家留宿。可自從那回留宿時,恰逢月事來臨,險些露了女兒家的身份,還差點惹高家的丫鬟生疑,幸而她尋了個藉口搪塞過去了,自那以後,他便再也不曾在外過夜。
此刻驟然聽得高書珩提起留宿,溫知予臉色一黑,當即婉拒道“多謝書珩兄好意,只是家中尚有事務待理,不便在此叨擾。我見過師兄便即刻動身,趕在宵禁前回去便是,就不勞書珩兄費心了。”
高書珩也沒再留人,只道“好,若是晚了,你儘管打發人來告訴我一聲。”
溫知予微微點頭,便大步進了書房。
高大人正坐在黃花梨書案旁,手中端著一杯茶盞,剛喝了一口,臉上還帶著些許怒容,全是讓那個不爭氣的長子氣的。
他與溫父年歲相仿,皆己至不惑之年。只見他眉目沉肅,鬢角微霜,一雙眸子銳利如刃,不怒自威。
溫知予見禮道“見過師兄。”
高大人聞言,緩緩放下手中茶盞。方才還被自家處處平庸的長子氣得心口發悶,此刻見了溫知予這般品貌才學皆拔尖的少年,心中一時翻湧,這般出色的子弟,怎就不是他高家兒郎?
他高禹錫自忖才華人品,哪一樣不及溫家那偽君子?官職低人一等,他本也不放在心上。可偏偏,那人得了這麼個麒麟兒,倒叫他滿心都是豔羨。那人素來長袖善舞、虛情假意,偏生養出這般出眾的兒子,當真是歹竹出好筍,老天實在不公。
再想想自家那個不爭氣的,不能想,不能想。
其實高家長子,論才學品行,早己勝過尋常子弟,只是偏偏有溫知予這個珠玉在前,兩相一比,便硬生生顯得黯淡了。
好半晌,溫知予都沒等到高大人應聲,不由抬眸望去。見他面色陰沉、似有所思,她暗自揣測,莫不是還在為書珩兄生氣?一時失神未曾聽見自己的話,便又叫了一聲“高師兄?”
高大人這才回過神來,看向溫知予道“可知我今日喚你過來所為何事?”
溫知予搖了搖頭,心中暗自疑惑,師兄本就每五日指導一回功課,如今才隔兩日,忽然喚她前來,莫不是問她祖父進京一事?
還不待溫知予猜出個所以然來,高大人便開口了“你鄉試在即,我這裡有幾冊往屆闈墨與名家批註,皆是章法純正的好文。雖考官年年不同,取士道理卻是相通,你拿去細細揣摩,於應考大有裨益。”
溫知予聞言,當即躬身一揖道“多謝師兄。”復又雙手將手接過。
高大人笑了笑道“你我既是師兄弟,便不必如此多禮。老師既將你這得意門生託付於我指點,我身為師兄,自當盡心教你,不然日後哪還有顏面去見老師。”
二人雖以師兄弟相稱,年歲卻相差懸殊。在高大人心中,溫知予素來只算得一個晚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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