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他還暗自揣度,祖父這般厲聲訓斥,原是看穿了他心中的盤算,故意當著長兄的面做戲,好逼得長兄主動開口,提他入高氏族學一事。
他只當這一齣是祖父暗中為他鋪路,不曾想竟是真的動了雷霆之怒。
一念至此,他慌忙伏地叩首,聲音發顫道“祖父……孫兒知錯了,孫兒當真不是有意的,孫兒做這些,不過是為了……”
話說到一半,溫知辰猛地驚覺這話不能說出口,舌尖險些咬破,慌忙硬生生頓住,再也不敢多吐一個字。
這話一齣,溫老太爺先是一怔,隨即氣得渾身發顫,伸手指著他,半晌竟說不出一句話來。
他萬沒料到,這般愚鈍糊塗之人,竟是自己的親孫兒。老太爺心頭一堵,只覺眼前陣陣發黑,險些當場暈厥過去。
溫知予見老太爺身形晃了晃,連忙快步上前,穩穩扶住他。
一面輕輕順著他的胸口順氣,一邊柔聲勸道“祖父,您千萬息怒。知辰年紀尚小,行事莽撞,若有不是,您打罵責罰都使得,萬萬莫要氣傷了自己的身子啊。”
溫老太爺望著眼前這般懂事穩妥的長孫,心中一時百感交集。這孩子幼時,他素來疏於照拂,從未多費過半分心神,可他卻從未有過半句怨懟,反倒對自己這個祖父格外上心。
他在江南靜養的這些年,知予每隔半月必寄書信來,或是請教學問,或是關切他日常起居,信裡句句都是叮囑他要保重身體。偶爾得了些稀罕物件,有趣玩意兒,也必定巴巴地差人千里迢迢送往江南。
再瞧地上那個不成器的,卻是他親手帶在身邊,百般疼寵長大的,他費心教導多年,瞧今日這模樣,非但半分長進沒有,反倒是自作聰明,愚笨至此。
方才那番混賬話,簡首讓他這個做祖父的,在知予面前顏面盡失。
以知予的通透聰慧,怎會看不出知辰的那點心思?她不拆穿,不過是給他這個做祖父的留著臉罷了。
老太爺越想越覺得這些年虧欠了溫知予。這般懂事通透、堪當大任的孩子,當年他竟是鬼迷心竅,放著好好的嫡長孫不去悉心栽培、多加器重,反倒把心思全耗在這麼個不成器的東西上。
老太爺越想越氣,越看溫知辰,越覺得礙眼,當即便道“孽障。還愣在那裡做什麼。自己去祠堂跪著反省,沒有我的吩咐,不準起來,一日三餐我瞧也都不必送了,餓上幾頓,只當給你醒醒腦子。”
回過神來的溫知辰知道此刻祖父正氣在頭上,是以不敢再多言,只得垂著頭,顫聲應了句“孫兒知錯”,恭恭敬敬領了罰,躬身退了出去,一路低著頭往祠堂去了。”
眼瞧著祖父發作了溫知辰,溫知予自然明白過來,今日這一齣是溫知辰自己算計的,祖父亦是被矇在鼓裡,溫知辰偷雞不成蝕把米,反到落得個跪祠堂受罰的下場。
這麼瞧來,溫知白的蠢倒是和溫知辰如出一轍。
不過她也只是心中想想罷了,面上卻半分未露,她剛寬慰了祖父沒兩句,溫知瑄便與溫知硯一同進來請安,二人素來不睦,今日竟一同過來,溫知予忍不住多看了二人兩眼。
溫知瑄神色頗為不自然的朝她使了使眼色,只可惜她沒明白他的意思。
溫知瑄正朝她暗暗遞著眼色,一旁溫知硯卻趁機悄悄打量起這位兄長。
自那日被溫知予一番話說得落荒而逃,他己有好幾日不曾見她。今日乍一見,她卻依舊是那副清冷模樣。
他本也不是不識好歹之人。那日初聽她言語,心中確是激憤難平,可回去細細思量,反倒漸漸品出她話裡的一片苦心。
是以此刻再見溫知予,他神色間反倒多了幾分不自然。她這般以德報怨,是他從不曾料到的,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相對。
他只敢偷偷覷著她的神色,大約是病體初愈的緣故,她今日頸間圍著一條圍脖,愈發襯得那張臉玉雕雪砌,眉目清絕。
而溫知予半分都未曾察覺到溫知硯的目光。
三人陪著老太爺說笑了幾句後,老太爺便以乏了為由,將三人都打發了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