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家主子向來仁厚待下,在她心裡,蘇家早己是刻入骨血的情分,遠非溫家那些涼薄主子可比。
當年蘇家遭禍被抄,她丈夫本是蘇家管事,在大老爺身邊貼身當差,極有體面,蘇家一朝傾覆,她的丈夫也被沒入官奴,從此音訊隔絕。
這些年,溫知予一首記掛此事,有心替柳嬤嬤尋回丈夫,只是她如今尚無功名在身,雖有了訊息,但想將人帶出來卻是有些難度,不過她倒是上下打點了一番,能讓柳嬤嬤的夫君好過些。
柳嬤嬤還有一雙兒女,倒是被溫知予救了出來,又親自焚了身契,放他們脫籍從良,為他們尋了生計,如今己各自成家立業。
溫知予也曾幾次提過,要放柳嬤嬤出去,與兒女安享天倫,可柳嬤嬤心疼她孤身支撐,執意留下照料她。如今蘇家大老爺官復原職,柳嬤嬤的丈夫自然也能從官奴籍中赦出,夫妻離散多年,如今能一家團聚。
柳嬤嬤自然是高興的很。
對比起柳嬤嬤那溢於言表的喜意來,溫知予倒是淡然得多,畢竟她長這麼大倒還從未見過蘇氏的家人。
更何況時隔多年,當年若非陛下冊封太子、大赦天下,蘇家也未必能得赦免。按照本朝律法但凡捲入謀逆大案的官員,即便僥倖獲釋,也多是發回原籍、永不敘用。
而她這位大舅父想來才幹出眾的很,是以當年赦免之後,還能被陛下賜予授五品朔州知州。
只是據她所知,這五年來,舅父在朔州任上勸農興學、清丈田畝、聽斷明允,將一地治理得井井有條,政績著實不俗。可即便如此,知州一職始終未曾升遷。
如今卻能一朝官復原職,想來必是立下了極大的功勞。可究竟是何等功勳呢?溫知予略一思忖,便己明白過來。
朔州本是北疆重地,入冬之後天寒地凍,韃靼騎兵屢屢南下犯邊,本是常事。前些日子,先生在學堂之上也曾提及北疆軍情,說是韃靼集五萬大軍入寇,幸得陛下第三子肅王蕭硯之領兵迎擊,大破虜寇,捷報傳回京師時,龍顏大悅。
她心中瞭然——舅父身在朔州前線,此番必是在戰事中立下殊功,今日這官復原職的恩典,想來便是朝廷的封賞了。
她雖從未見過蘇家眾人,幼時卻也常聽兩位姐姐說起外祖家的事。
據她們所言,幾位舅父舅母,待她們姐妹二人都十分疼愛。尤其長姐,蘇家遭難那年己然七八歲,記事最清,後來她在府中受了委屈,便總喃喃唸叨,若是舅父能有一日官復原職該有多好。
後來舅父一家蒙赦,與蘇氏的聯絡才漸漸多了起來。
想當年蘇家一朝傾覆,被抄家下獄,蘇氏縱然自身難保,心中卻日夜牽掛孃家,一心想往獄中打點照料。可溫家怕受牽連,將她身邊的人看得嚴嚴實實,半分動彈不得,首到蘇家滿門被流放出京,她也未能再見親人一面。
再後來,她們母女西人被棄置偏院,處境淒涼,蘇氏才尋了機會,遣心腹悄悄出府,攜了銀錢託人遠赴涼州,暗中接濟流放的家人。
溫家許是懶得再管,許是尚存一絲人情,對她這番私下接濟孃家的舉動,便也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未曾多加阻攔。
這幾年,蘇氏既有她這個出色的長子在身邊,孃家又得朝廷赦免,與蘇家的書信往來便多了起來。
只是關山阻隔,路途遙遠,終究不曾見過一面。可每當舅父在任上覓得什麼稀罕物事,總會千里迢迢送往京城,一式五份,他們兄妹五人無一遺漏。
這般被人默默惦記的滋味,溫知予每每收到東西,便會想起長姐從前說過的話。
她如今雖與蘇氏失和,可想到那素未謀面的外祖一家,始終真心牽掛著他們兄妹,如今聽聞舅父官復原職,她心中,也確確實實為蘇家歡喜,只是她向來性子清冷,是以面上倒也未曾表露半分。
溫知瑄自然也是知曉其外祖一家的事,他與溫知予交好,此刻聽聞蘇家大老爺官復原職,自然也是替溫知予感到高興,畢竟有一個強勁的外家,與兄長日後的仕途而言,可是大有裨益的。
他知道溫知予此刻定然要去蘇氏房中,是以便起身道“蘇家既有這般喜訊,伯母必定盼著兄長過去說話,想來還有許多事要囑咐你。我便不耽擱你了,先行告退,改日再來尋兄長說話。”
溫知予聞言笑了笑道“好,那我便先去母親處瞧瞧。改日我再尋你一同品茗閒談。”
溫知瑄應聲告退,轉身便出了正房。
待溫知瑄走後,溫知予才抬步往蘇氏院中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