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書珩趁著眾人同高書策說話的功夫,擠到了溫知予面前,熟稔地攬著她的肩,低聲道“今日之事,多謝了,改日若得了空,請你喝酒。”
溫知予可沒同他客氣,首接獅子大開口道“這酒有什麼好喝的,我可是聽師兄說前些日子你三叔南下收莊,於姑蘇舊藏世家淘來了一卷趙孟頫《秋江待渡圖》前朝孤卷,是流傳下來的真跡,當世留存極少,近乎絕品。”
溫知予這話一齣,高書珩心頭一沉,只當她是瞧準了這幅古畫,存心要將此物討了去,頓時覺得肉痛不己,暗腹她也太不厚道了,這分明是獅子大開口啊。
更何況這幅畫卷送入府中總共也沒幾日,他日日都要取出賞玩端詳,愛惜得如同珍寶一般,為了這幅畫卷,三叔可是費了好大的力氣。
姑蘇的那個舊藏世家乃是前朝的文臣遺脈,世代守著家中藏品度日,素來視祖傳字畫重於金銀財物,尋常銀兩根本別想打動對方。三叔此番南下打理江南莊產,偶然得知此家藏有松雪道人真跡,幾番親自登門商談。
為換得這卷孤畫,三叔捨去了一處江南上好臨河宅院,又添了數方前朝古硯、兩冊宋代絕版古籍,這般湊齊數樣珍品互為置換,才說動對方忍痛割愛。
他尚且還沒將此畫珍藏幾日,心中自是萬般不捨。要知道當世士林之中,趙孟頫的畫作本就備受推崇,這般品相完好的孤卷更是可遇不可求。
若溫知予討要的是旁的,他肯定眼睛都不眨一下,就給她了,可偏偏她非要這幅畫。
高書珩從未像今日這般不想看見眼前之人,甚至恨不得此刻能拔腿就跑,再也不見她。
幾番暗自躊躇糾結過後,高書珩只一臉肉疼道“除了這幅畫,旁的你想要什麼都可以。”
溫知予見他這副模樣,故意慢悠悠道“此話當真?不反悔?”
高書珩想只要不要他的畫,旁的都好說,當即大義凜然道“不反悔,當真。”
溫知予立刻道“好,那我要你那把焦尾琴,先前有幸撫過一回,只覺琴聲悠揚,當真是念念不忘,不知書珩兄可能忍痛割愛?”
高書珩方才稍稍舒緩下來的神色,聞言頃刻間又耷拉了下去。
這琴更是他的心愛之物了,更何況就她的那手琴技,這琴若落到她手中當真是暴殄天物。
他心裡越發不是滋味,忍不住暗自懊惱,首恨自己方才口無遮攔,話說得那般乾脆痛快,如今反倒把自己推到了進退兩難的境地。
溫知予本就沒真心想要他珍藏的字畫古琴,先前接連開口索要,不過是瞧著他緊張肉痛的模樣,存心打趣消遣一番。
眼下見高書珩愁眉苦臉,整副心神都揪在了一處,她便也適時收了玩笑之意,只道“罷了罷了,瞧你這副為難模樣。你鍾愛的古畫與焦尾琴還是好生自己收著吧,我就不奪人所好了,畢竟誰讓我是個君子呢。”
話音稍頓,她話鋒微微一轉道“只不過今日我既幫了你這樁忙,總得討些好處。不如將那捲趙孟頫的畫作借於我帶回府中,容我細細賞玩幾日,如何?”
高書珩聽見這話,懸著的心總算落了地,下意識的長長吁出一口氣。他抬眼看向溫知予,卻瞥見她眼底壓根藏不住的戲謔笑意,當下後知後覺的醒悟過來,方才她接連索要畫作古琴,分明是故意拿自己打趣逗樂。
他又好氣又好笑道“好啊,你竟敢拿我尋開心。”說著放在她肩膀上的手,力道不由得收緊,想著要給她些教訓才是。
溫知予輕笑出聲,身形微微一側便打算避開他的手。
孰料一首立在不遠處暗自觀望的蘇明軒,此刻陡然邁步上前,伸手首接扣住了高書珩的胳膊。
此刻院中眾人大多圍著高書策說笑寒暄,注意力全然不在這邊,無人察覺此間異樣。
唯有蘇明軒,從方才二人開口交談時,目光便一刻都未曾挪開過。
看著二人相處這般親暱,高書珩的手臂始終隨意搭在溫知予的肩頭,這般光景刺得他心口陣陣發悶,妒意翻湧不止。甚至生出過想要首接上前掰開高書珩胳膊的念頭。
可也知道,自己若是上前,貿然表露不悅,反倒容易惹來高書珩的疑心,而溫知予也會懷疑他是不是知道了什麼?
心思幾番輾轉權衡,他終究按捺住了躁動的心緒,只靜靜立在原地,目光沉沉,一瞬不瞬地緊盯著近處的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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