翰林者,天下文章之府,當世才俊之林。
溫知予三人行至翰林院門前,尚未跨入院門,便見廊下置一張木案。案旁站著位身著八品綠袍的屬官,專司畫卯考勤,一望服色便知是本院典籍。
案上攤著厚重麻紙卯冊,硯中墨汁己然磨勻,專供眾官畫卯。
他見了以楚景淵為首的三人,不敢怠慢,匆匆起身,拱手道“下官見過楚修撰,沈編修,溫編修。”
溫知予三人也與之見禮,這典籍指著一處道“在此處登記便可。”
“有勞了。”楚景淵接過典籍遞過來的筆,先將自己的名字寫下來,旁側落一小押後,又將筆遞給了沈疏白,還不忘對那典籍道謝。
那典籍十分熱情道“這都是下官分內之事,楚修撰不必客氣,咱們這翰林院的點卯,一般都是在辰時,幾位大人散朝後,也不急,掐著點來便是了。”
本朝規制,七品以上京官俱屬日參官,須赴午門御門常朝,翰林院詞臣、六部堂屬皆在其列。是以各衙門畫卯,從來要待早朝散後方才可行。
平常散朝大多到辰時,要是大臣奏事太久,拖過辰時也常有,不用怕遲到受罰,因為闔署官員皆是因朝事耽擱,無人例外。
每遇此種情形,翰林院孔目便會在當日卯冊頁邊細注小字“本日御門議事延時,諸臣朝罷歸院俱遲”,月末匯冊送掌院學士稽查時一併附案,全署概不記遲、不罰俸。
鴻臚寺每天都會把當天上朝官員的名單送到各個衙門存檔,月底對賬一看,名冊上有你的名字,就證明是上朝耽誤了,不用提前跟掌院、孔目打招呼,他們自己也剛從宮裡回來,心裡都清楚。
之所以叫“點卯”,只是老叫法,不是非要卯時到衙門。
只有似庶吉士這等尚沒有上朝資格的,還有各部不到七品的不用上朝的小官,這類人必須卯時準時到衙門簽到,晚了便是要受罰的。
說白了,設立卯冊點卯,一來要記下眾人當日是否按時到署、有無遲誤,二來也能約束眾人,免得借散朝後的空檔私辦雜事。
這個典籍事無鉅細的跟三人說著翰林院點卯的規矩。
大致總結一下,就是若辰時早朝便己散去,卻拖到午時才姍姍入館,便算作遲卯違制。
而翰林院自有一套懲戒的規矩:初犯遲卯者,院內先行訓誡,由孔目用硃筆在卯冊上圈記姓名,扣除當月數日俸祿。
像溫知予這般剛入館的新人,頭一回遲卯可免去罰俸,但是掌院學士會當著全館同僚嚴加訓飭,當眾受教,顏面難堪至極。
倘若一月之內遲卯、缺卯累計三次往上,首接罰俸一月,並在翰林院通傳警示;年終考績簿上會註上“勤謹不足”,等到三年考滿敘遷之時,升遷次序降一等,平素恪守時辰、從無延誤的官員則優先拔擢。
若無故整日不到署,不曾畫卯簽到,依《大明律》論處笞刑,另罰兩月俸祿;屢犯不改、情節嚴重的,內閣閣臣會首接將其調任國子監閒散差事。
罰俸倒是小事,但是若當著所有同僚的面被批評,文官向來是最要面子的,真的是很丟人的,所以還是老老實實的去上班吧。
至於早朝遲到,對於文武百官而言,那是根本不可能出現的。
因為早朝但凡稍有延誤,或是未能按時到午門候朝,錯過點名的,便會當場拖至午門外施以廷杖,當眾受刑,這文武百官可都是要臉的人,當眾挨板子,那可真是顏面盡失。至於無故不上朝者,一次就要罰三至五個月俸祿,甚者降職貶官。
在如此規矩之下,哪怕是天降冰雹,只要皇帝不發話,官員也必須準時上朝,沒人敢偷懶缺朝。
三人簽到完後,典籍便又喚了一個孔目過來,那典籍道“諸位上官今日初入翰林,想來這路大約也是不熟的,便先勞這位孔目引諸位前往正堂拜見掌院大人。”
溫知予三人道了謝後,便跟著孔目去拜見翰林院的宋掌院。
宋掌院年近六旬,頷下留著三縷長鬚,容貌清癯,不過人倒是精神的很,見了三人亦是笑呵呵的。
他倒是多看了溫知予兩眼,果然是出眾得很,也難怪能寫出那般振聾發聵的策論,當真少年英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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