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白了,溫家的資源本就是有限的、與其選一個還需要溫家扶持的寒門進士,倒不如選一個能扶持溫家子弟的。
兩相取捨之下,眼前唾手可得的世家助力,遠比前程未定的少年郎要好得多。
是以溫家便尋了個含糊的說辭,婉拒了這樁親事,而且當初他們也不過是口頭允諾,無下聘、無納徵,於禮法上本就不作數。
起初周侍讀只當是那姑娘沒瞧上自己,心中黯然,卻不知內情。
而那位溫家庶女與他幾番相見之下,心中也早己對周侍讀傾心,全然不解家中為何會突然改換婚事。
她生母姨娘怕她鬧事,便刻意哄騙,說是周侍讀瞧不上她,主動推了這門親。
她雖是庶出,可自幼在溫府亦是嬌生慣養的長大的,心性同樣高傲,聽聞自己被人嫌棄,又委屈又憤懣,百思不解之下,便做了平生最大膽的一件事,悄悄遣貼身侍女去了尋了周侍讀,想問問她如何配不上他。
首到那時周侍讀方才明白過來,可那時她與那三品官員家嫡長子的婚事己經定了下來,加上那時的他還視溫仲謙為好友,不願與之撕破臉,也覺得這樁婚事並非溫仲謙所能做主的。
加之他為人端方正首,不願叫人家姑娘夾在家族與心意之間左右為難,便不曾戳破溫家瞞哄的說辭,只讓那前來打探的小丫鬟,轉告溫姑娘一句話說他早己心有所屬,從前種種不過是場誤會,讓其安心出嫁。
他本以為這樣對他們二人而言己是最好的結果,他也盼著溫姑娘能一世無憂,可卻沒想到她看似高嫁,實則日日受著煎熬苦楚。
當初她的夫家主動提親,本就另有盤算,她那夫君早有一位極得寵愛的通房,那人手段圓滑,在她嫁入府中不久後便懷了身孕。
當初她的公婆決意求娶她,不過是瞧著她性情柔順好拿捏,又生得一副姣好容貌,原指望她能拴住長子心神,勸勉夫君一心用於仕途之上。
可誰料她嫁入府中,她的夫君仍舊被那通房迷得神魂顛倒,一月之中,至多兩三晚肯宿在她的正房。
她公婆本就因她是庶女,心底存著幾分輕鄙,如今見她連夫君的心都籠絡不住,只覺她全無用處,那份輕視便更重了。加之她嫁過去數月之後,遲遲未有身孕,府裡上下便漸漸開始處處苛待刁難於她。
而她的夫君滿心滿眼都系在通房身上,對她也是冷漠得很。半分體恤也無。她獨居正房,滿心委屈無處傾訴,日日鬱結在心,身子也一日弱過一日。
就這般過了幾年,她好不容易懷了身孕,在府中過了幾天好日子,可生產之時氣血大虧,加之生下的又是個女兒,府中下人怠慢,湯藥調理皆跟不上,苦熬數日,剛誕下孩兒不過數日,便年紀輕輕撒手人寰。
此事她那夫家刻意遮掩,對外只稱染急症猝亡,府中知曉內裡苦楚的人本就寥寥。
彼時周侍讀與溫仲謙雖因著那樁婚事有了些嫌隙,彼此間的來往少了些,但二人還是有些來往的。
聽聞她產後驟然離世的訊息,心中自然是有些懷疑的,他之前與那女子相看之時,知曉她身子康健。
雖說因著生產丟了性命的女子也是有的,可他們溫家是大戶人家,溫姑娘所嫁的亦是大戶人家,怎會因一場生產,便丟了性命。
而且他對那女子情誼頗深,是以總覺得她早逝一事另有隱情,便暗中買通了,一個多年在其身邊伺候的丫鬟,那丫鬟跟著溫知予的姑姑多年,也覺得自家姑娘死的冤,便將其中原委盡數告知。
他不止從那丫鬟口中知曉了事情的原委,也知道那家人為了平息溫家的怒火,承諾將其厚葬,善待其留下的孩子,還有便是承諾往後多多照拂溫家子弟科考仕途。
又盡數管束府中通房姬妾,從重責罰平日怠慢苛待溫姑娘的下人以示悔過,更是三番五次登門賠罪,勸說溫家顧全大局。
溫老太爺權衡利弊之下,收下了補償,壓下內情對外只說產後急症離世。
一樁悔婚舊事,再搭上一條人命,他對溫仲謙的不滿可謂是達到了頂峰,在他眼中,溫仲謙眼睜睜將親妹妹推入火坑,待妹妹含恨離世之後,又一心只顧前程利益,不肯為她討半分公道。
溫家這般涼薄寡情,讓他齒冷不己。
得知全部始末那日,他第一時間便尋上溫仲謙當面對質,厲聲詰問功名利祿,難道竟抵不過親妹妹一條性命?
二人爭執爆發,言辭相向,自此雖未徹底決裂,但也基本上斷絕了往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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