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看完了這奏摺後，當著肅王的面並未多說什麼，只是象徵性的誇讚了溫知予幾句，雖然皇帝心中屬亦即位的皇子乃是肅王，可誰都知道帝王多疑得很。
之前肅王向皇帝要溫知予入府當侍讀之時，皇帝就己經有了些許疑心，還是肅王十分坦然的跟皇帝說，賞識溫尚書之子的才華，想要與其論史談策罷了。
可帝王在那一刻，未必會信了他所說的話，對一個年老的帝王而言，他更希望自己的臣子所效忠之人，只有他這個皇帝。
尤其是似溫知予這般胸懷天下，世間罕見的濟世之才，陛下自然希望她一心效忠的只有皇權，而不是依附於任何藩王或者是世家，縱使對方是自己屬意的儲君，亦不可例外。
皇帝可以因為自己惜才之心，不想讓這般少年才子，在皇權的鬥爭之中，跟隨著溫家一同覆滅，想為其留一條後路，因此才會同意肅王的請求，讓其入王府為侍讀。
但是他絕不能忍受二人私下早有勾結，揹著他結黨營私，一旦蕭硯之幫其請功。
皇帝未必不會猜疑二人是不是早就相互勾結好了，進而會疑心溫家會不會揹著太子，也與之勾結了？
更甚者，陛下還會暗自揣測，肅王鼎力呈上互市安邊之策，執意主張與韃靼通商，莫不是早己和塞外部族暗通款曲。這就是帝王的疑心，反而肅王一句話都不說，倒是多少能打消一點帝王心中的疑慮。
而伺候在一旁的內侍自然是將這對天家父子的猜忌算計看得一清二楚，不過人總得要給自己留條後路。
皇帝老了，他跟了皇帝幾十年了，他是太監，無兒無女，可他也想得個善終，既然皇帝心中早就有了來日繼承大統之人，他對此事自然是假裝不知的才好。
陛下當即命內侍另謄一份策論副本，隱去其姓名。這就是暫且不想讓人知曉此策出自於何人之手筆了。
隨即皇帝又下令召了內閣閣臣、戶兵工三部尚書至文華殿議事。
一眾大臣得了皇帝的詔令，無論手上還有何要緊的差事，也是暫且放了下來，急匆匆的入了宮。
一眾樞要重臣在文華殿的門口遇上了，一個個都跟斗雞似的，畢竟人人心知肚明，皇帝此番召他們入宮無非是要商議北疆互市之事，此事朝野上己經爭執多日了。
朝中分為了三派，每派各持己見，互不肯相讓，如今三派的重臣都被皇帝召進宮來議事，政敵相見，自然是分外紅眼。
有人惋惜早朝未能盡興辯駁，打算藉著御前議事細說己見。有人愛惜體面，不願在外爭執，只准備在聖駕前從容陳述。亦有人心中早己盤算妥當，靜待當庭獻策的。
是以一個個都鬥志昂揚，還互相頗為不屑的看了一眼後，才整了整身上的衣服踏入了文華殿。
眾人入殿行禮畢，皇帝並未給眾人開口的機會，反而是令傳閱了由內侍謄寫，匿名無痕的策論副本給一眾大臣看。
原本一眾朝臣都準備大展身手，做好了當庭激辯、與政敵要吵上個幾百回合的準備，可一頁頁細讀下來，滿腔洶洶的氣勢，竟被一點點碾被得煙消雲散。
這篇不知出自於何人之手的策論，不偏不倚、不破不立，恰好卡在三派爭執的癥結要害之上。
它不似激進通市之論那般一味求利、疏於邊防，也不似主戰硬派那般動輒言戰、空耗國力，更不似守舊老臣那般固步自封、畏變守拙。
寫此策論之人，既洞悉了北疆百年邊情，又看透了早年華夷互市的層層利弊。
可若僅僅是看破這些表象，也算不得驚絕。畢竟殿中端坐的一眾樞臣，誰不是浸淫朝政數十年、熟讀邊事舊檔的老臣？
早年北疆官市繁盛之利、後期規制廢弛之弊、戰亂閉市後的困局，他們人人心知肚明，盡數瞭然於胸。
可即便知曉，又能如何？
朝野上下，沒有一人不懂：互市從非單方面惠及韃靼，於大明而言，更是續命固本的良機。
這些年，北疆戰火連綿，歲歲征戍、年年用兵，鉅額軍費耗損層層疊疊壓在國庫之上。再加上各地頻起天災、州縣賑災免賦、修繕河防堤岸，又逢京師貢院改擴建、各處官衙修繕營建，各項開支層層累加、紛至沓來。
數年下來，原本充盈的內庫、國庫早己透支空虛，府庫銀錢入不敷出、捉襟見肘，早己撐不起連年耗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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