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皇帝一走,整個賞花宴頃刻間又熱鬧了起來,溫知予懶得在這裡應付太子,也嫌這裡人多吵鬧,是以她便悄悄從亭中退了出去。
往一旁的芍藥花田而去,想要尋個地方躲清淨,她自以為自己的動作小心,無人察覺,卻不知她剛一走,肅王蕭硯之亦不耐煩跟太子和寧王周旋,只裝作不勝酒力的模樣,也跟了來,還有同樣想躲清淨的沈疏白亦跟了出來。
溫知予方才在湖心敞亭時便相中了一處不起眼的僻靜去處。她穿過一道紫芍夾道,走過曲折花徑,走過半掩花拱門,穿行在層層疊疊盛放的芍藥花海間,一路往西北角那座小亭走去。
這亭子規制小巧,西面通透無簾幔遮擋,只置一張石桌、幾隻粗樸石墩。溫知予安然落座,也算是偷得浮生半日閒。可她尚未得片刻清靜,幾道女子說話的聲音便順著風傳了過來。
“明薇姐姐,我想去尋大哥哥,你陪我一同去吧。”這軟軟糯糯的聲音溫知予再熟悉不過,是溫瑾瑤。
而蘇明薇一時有點糾結,她也想去找溫知予,畢竟自那日送別兄長後,她與表兄己經有半個月都未曾見過了。
母親與姑母近來正忙著為她和溫知言議親,這事她一清二楚。可她一顆心全系在表兄身上,哪裡看得上表兄那個庶弟?她想嫁的人從來都是溫知予。
從前她只當是母親不願成全,如今細細回想,才約莫品出滋味,應該是姑母瞧不上她這個親侄女,覺得她配不上前程耀眼、樣樣出色的表兄。
不然母親怎會寧可安排她嫁給溫知言,也不肯鬆口應允她與溫知予?論才幹論日後的前程,表兄哪裡比不上他庶弟?
今日若她與表兄說不上話,那麼她只怕她當真要嫁給表兄的那個庶弟了,她不願意,她想問問表兄願不願意娶她,若表兄願意娶她,她……她……,想到這,蘇明薇當即狠了狠心,罷了她今日為了表兄便豁出去一次。
她壓下心中的那點慌亂,還有那點女兒家的羞恥心,只抬眼看向正被她牽著的溫瑾瑤,輕輕點了點頭,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微顫道“好,我陪你去。”
而跟在二人身後的蘇家的嬤嬤,聽見蘇明薇應了下來,當即上前一步道“姑娘,此事不……”
話音未落,蘇明薇悄悄遞去一記眼色。那嬤嬤知道自家姑娘向來是個行事有分寸的,是以只當自家姑娘應下來,不過是哄表小姐開心罷了,便將餘下的話嚥了回去,不再多言。
而那嬤嬤不知道的是,自家姑娘己經開始在心中暗自盤算著該如何帶著溫瑾瑤去尋溫知予了。
畢竟男女賓客席位本就分開,內外有別、界限分明。男賓所在之處皆是王公權貴、世家子弟,她一介未出閣的閨閣女子,貿然前去,實屬不妥,而且她身後還有嬤嬤小丫鬟盯著。
其實她不知道的是,他們三人本來就離得不遠,不過是被幾處疊著青蔭的太湖石給隔開了。
蘇明薇此刻正盤算此事,是以全然沒留意溫瑾瑤正拉著她往石亭去。剛一繞過太湖石,溫瑾瑤一眼便瞧見了坐在亭中的溫知予,眼睛驟地一亮,當即甩開她的手奔了過去。
腕間一空,蘇明薇方才回過神來,她剛剛還在暗自盤算如何相見,心心念念之人,竟就這般猝不及防出現在了她的面前。
她就這麼呆呆的看著自己日思夜想之人,二人之間只隔了數十步。
她只看見向來清冷的表兄,在溫瑾瑤跑向的她那一刻,臉上難得多了幾分笑意,眉眼間帶著幾分鬆懈,斜倚石凳,閒閒一坐,渾然一股漫不經心的慵懶矜貴。
天光落在他鴉青色衣料上,襯得人愈發清潤出塵。
她心頭不由得微微一顫,暗暗想著,莫非是上天有意成全她這片痴心?
而溫知予可不知道她在想什麼,只當她是顧忌著禮教,畢竟二人雖是表兄妹,可這畢竟是在宮裡到底是要避嫌才是。
是以溫知予也沒多想,只看向有些淘氣的溫瑾瑤,故意板著臉道“這是在宮中,你今日不好好跟著母親,跑來找我做什麼?”
溫瑾瑤聞言小嘴一癟,有些委屈道“母親哪裡有空管我。哥哥你不知道,母親今日偏心的跟,只顧著瑾柔姐姐,哪裡還管得上我。你是沒瞧見,母親今日將瑾柔姐姐打扮得像仙女一般,只顧拉著她,同一位伯母說話。我想拉瑾柔姐姐出來玩,反倒被母親呵斥不懂事,一味胡鬧,我害怕極了。要不是明薇姐姐瞧我一個人坐在哪無趣,主動同舅母說,帶我出來散散心,我只怕此刻還在哪裡坐著呢。”
她一口一宣告薇姐姐,全無從前表姐的稱呼,足見此刻二人親近不少。
“哥哥,是不是因為瑾柔姐姐聽話,所以母親才喜歡她,不喜歡我。“溫瑾柔有些悶悶的道,畢竟她從小到大,都是被母親捧在手心裡的,母親還從來沒有像今日那般對她生氣過。
溫知予聽了這番話倒也沒太在意,他知曉父親近日一首在為溫瑾柔物色夫家,想來心中己有合意人選。蘇氏該是得了吩咐,藉著宮中賞花宴讓雙方相看,方才那位伯母,約莫便是男方家的女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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