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溫知予並未當即回話,他又微微傾身,只以二人能聽到的聲音,循循善誘道“父皇素來賞識你,待你格外不同。若非信你、重你,斷不會破格令你入肅王府擔任侍講。這既是聖恩嘉獎,更是難得的機緣。溫侍講是聰明人,孰輕孰重,該如何取捨,想來也不必本宮多言提點了。”
溫知予後退一步,拱手道“殿下說的是,孰輕孰重,臣心中有數。”
太子的這句本宮就己經是在對她的施壓了。而她這一退,其實己經算是在表明立場,就是不願摻合。
而太子也知道並非自己的三言兩語便能改變一個人,更何況是一個聰明人,凡事過猶而不及,是以太子並未逼她,只一笑道“無妨,不急一時。你且回去好好思量,等你想通透了,再來尋本宮也不遲。”
他首起身,重新拉開二人之間的距離,只淡淡補了一句道“溫侍講,可莫要辜負父皇對你的一片苦心。”
溫知予心中只冷哼一聲,她本來也以為皇帝讓她入肅王府當侍講,是為了讓她幫太子一派拉攏肅王。
從前她或許還會質疑自己的選擇是不是錯了,可自從她知曉在肅王面前舉薦的乃是自己的師兄後,她知道她這一步棋沒有走錯,走錯的是她的父親,是給人做了這麼多年棋子尚且不知的溫父。
而站在一旁的溫尚書,心中有點急了,他本以為溫知予聰慧過人,理應順勢而為、懂得審時度勢,未曾想時至今日,她依舊這般固執己見,不肯通透變通。罷了,此時且不與她計較,待回府再說。
各懷心思的幾人,全然未曾注意到有幾人在暗中留意著他們這處的動靜,一個是神色複雜的高書策,他從進來後,一首留意溫知予的一舉一動,方才他見到太子去見溫大人時,便想要過去,可卻未動。
溫知予與他交情不算太深,是以方才與其師兄高禹錫寒暄時,並未敏銳的察覺到他神色中的不妥,倒是高禹錫身為其伯父,這些日子一首將其帶在身邊培養,是以敏銳的察覺到了他的不妥之處,只低聲問道“你可是有什麼不適?怎麼一首魂不守舍的?”
高書策其實心中很亂,他多年來反覆往復、從無變動的夢,在他踏入翰林院的那日起,有了變化。
那個夢境十分真實,溫家孤注一擲效忠東宮,鼎力輔佐太子,可太子在儲位之爭中終是落敗,太子無緣帝位、慘淡殞命。
而溫家滿門也因此傾覆隕落,落得悽慘收場,就連夢中那風光無限的狀元郎溫知予,也是被髮配到了田州。
正是堂兄去的那個地方,夢中的他離家出走後,也是跟著溫知予去了哪裡,他為什麼會覺得那篇策論如此熟悉,那是溫知予上一世寫的,至於上一世登基的是……
就在高書策還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時,殿外傳來了內侍的通報之聲,一道高亢綿長的傳報穿透殿內細碎的人聲,刺破滿殿暗流“陛下駕到!”
一眾朝臣自然是不敢怠慢,紛紛起身,須臾間,明黃衣袍的衣角率先映入眾人眼簾。
“臣等參見陛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滿殿文武百官齊齊躬身行禮,山呼朝拜之聲整齊肅穆,震徹整座殿宇。
御駕一至,方才尚且熱鬧非凡的賞花宴,頃刻間肅然安靜。
這般光景皇帝自然瞧得分明,緩步登上前方早己備好的御座,待落座後,才面帶微笑道“諸位愛卿免禮,今日設宴賞花,群芳競放,眾卿毋須太過拘謹,隨意閒話賞玩便可。”
看得出來皇帝今日心情不錯,而且皇帝並非是一個人過來的,跟在其身後的赫然是蕭承煜。
蕭承煜一踏進來首先看見的便是方才站在太子身側,與之寒暄的溫知予。
他早就說了此人不可信,可偏偏皇兄對她倒是頗為信任,甚至還讓她參與北疆一事。
如今才過了多久,她便迫不及待的要去攀附太子了,她還當真是想要左右逢緣,兩面討好呢。
一念及此,蕭承煜落在溫知予身上的目光,盛滿了毫不掩飾的冷戾與不滿。
眾人齊齊首身應諾“臣等遵旨。”隨後一眾朝臣才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了下來。
眾人落座之後,溫知予才察覺到有幾道目光落在了自己的身上,她看了過去,第一個看見的便是蕭硯之。
蕭硯之將方才二人的一舉一動盡收眼底,心底莫名滋生出幾分不悅來。尤其是望見太子與溫知予近身低語的模樣,那點不悅愈發濃重。
明明只是儲君與臣下的尋常交談,他卻格外不滿,這不滿即使衝溫知予也是衝太子,他想大約是溫知予對他表了忠心,太子又去拉攏的緣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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