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剛出門沒走幾步,就撞見滿頭大汗疾步趕來的溫知言。
溫知言心裡焦灼,既怕長兄受父親責罰,又擔心父子二人當場爭執起來,便匆匆趕去福壽堂,想請祖父出面攔一攔。
誰知到了福壽堂,卻被祖母攔下,說祖父己經安歇,有事不妨明日再說。他不敢驚擾祖父休息,只得又急急忙忙折返,暗自盤算若是父親當真要懲處兄長,自己好歹要上前求情。
哪知一路小跑趕過來,迎面卻撞上完好無損從父親書房走出來的長兄。
溫知言頓時愣在原地,心中一片茫然,這事情怎麼和他預想的全然不同。
他的一雙眼睛在溫知予身來回打量了好幾遍。只見其衣衫整齊,神色平靜,沒有半分狼狽,更不像是受過訓斥或是責罰的模樣,他有點不可置信的揉了揉眼睛。
溫知予看著他憂心忡忡的樣子,忍俊不禁。她早己洞悉溫知言的心思,只戲謔一笑道“你這般盯著我,怎麼是懷疑父親會親自動手責罰我?放心,父親到底是個讀書人,怎會對我動手呢?”
溫知言沒料到兄長這時候竟還有說笑的閒心。他只覺得自己方才也是關心則亂,父親再如何動氣,也不至於會對長兄動手,不過他看長兄這般模樣,只怕父親多半是要罰其去跪祠堂了。
雖說如今天氣一日暖過一日,可這祠堂夜裡到底是有些冷的,長兄都要去受這份罪了,此刻居然還有心同他說笑。
他當即道“長兄,你怎的此刻還有心思同我說笑?父親莫不是罰了你跪祠堂?要跪上多久?你這身子素來孱弱,我這就去同父親求情,你且在這等著。”
說罷便要往書房去。此地離書房不過數步之遙,二人若是說話的聲音稍大些,書房內的溫父便能聽得一清二楚。
溫知予見狀連忙伸手拽住他,半拉半扯將人往外帶,一邊走一邊低聲道“我本就沒有過錯,父親為什麼要罰我跪祠堂?你先跟我回去。”
這一下溫知言懵了,長兄犯下如此大錯?父親竟然不罰她?就讓她這麼回去嗎?還是他來晚了,罰過了?可長兄這樣子也不像啊?
他剛想要問出心中的疑惑,卻突然被溫知予拉住了他的胳膊,他只覺得被她攥著的那個手臂瞬間僵住,隨即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麻意順著皮肉蔓延至西肢百骸,渾身僵硬得幾乎邁不開步子。
他跟在溫知予身後,二人貼得極近,一縷似有若無的幽香環繞在他的鼻尖,微微垂眸,便瞧見長兄那細膩修長的脖頸。
此刻他只覺得渾身燥熱的厲害,下意識猛地偏過頭,再也不敢多看一眼。
二人行至園中,溫知予方才鬆開攥著他胳膊的那隻手。藉著廊間搖曳的燭火,她這才看清溫知言一張臉漲得通紅,神色也格外怪異。
她心底暗自納罕,方才還好好的,怎麼片刻功夫便成了這般模樣?難不成是發熱了?
她下意識的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又摸了摸自己的,不燙啊。她隨即抬眼,滿是關切地望著溫知言道“你臉怎的紅成這樣?可是身上哪裡不適?要不要我差人去請大夫過來?”
溫知言只覺得額頭貼上一片微涼,溫知予手上淡淡的香氣撲面而來,驚得他渾身猛地一顫,像被燙到一般倉促偏開了頭。
他臉頰本就燒得厲害,經這一下,連脖頸都泛起薄紅,一雙眼睛躲閃著,死活不敢對上溫知予擔憂的目光。
他慌忙往後退了半步,只道“我……我無事。”
溫知予見他驟然後退一步,眼裡滿是閃躲,眉頭微蹙,只覺得他莫不是同她一般不想喝藥吧?可不能諱疾忌醫。
更何況這可是古代,風寒若不早點瞧了,耽擱了,可是能要人命的。
是以她又上前了半步道“你這臉紅得著這般厲害,哪裡會沒事?有病還是要早點瞧的,我先送你回去。”話音未落,溫知予便伸手想去扶他。
溫知言下意識側身避開那隻伸來的手,慌忙尋了個說辭搪塞道“長兄,我當真無事。許是方才去找祖父時跑得急了些,園中又悶熱,站在這裡吹會兒風便能緩過來,你不必掛心。”
“你這般急匆匆的過來,是怕父親責罰我,特意去求祖父過來幫我?”溫知予本以為他是放心不下,只是特意過來幫她求情罷了,沒想到他竟然為了她,竟特意去求了祖父,她的心中不由得多了幾分慰藉,看向溫知言的目光都多了幾分欣慰。
而溫知言從未被溫知予這般神色溫柔地注視過,她眼底融融的暖意,似夜半月華傾瀉而下的清輝,讓他的心好似浸在了春日溫軟的泉水中,一陣陣酥酥麻麻地發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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