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這,她長舒了一口氣道“陳姑娘,倘若你此刻心生悔意,尚且還有退路,今日我便做主放你回去,給你陳氏一族伸冤之事,我亦會做,畢竟此事就算沒有你出面,我們也早己籌謀對付盧家。盧氏作惡累累,京中諸多世家早己對其虎視眈眈,未必一定要讓你以身赴險。”
陳妙蓮還未做反應,倒是一旁的蕭硯之在溫知予開口之時便己經極為不悅,對一顆棋子心生憐憫,未免太過婦人之仁,在蕭硯之這樣的天潢貴胄看來,他能出手保全她的性命,並且幫她給盧氏一族報仇,己經是仁至義盡……
還不待他用不悅的目光看向溫知予,卻又聽到她說我們,這裡的我們,還能指誰?不就是他和溫知予,原來在她看來,他們是一體的。
“我們”這麼兩個字在他心中翻來覆去,他心中的那點慍怒,莫名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是一種陌生的、細密的暖意,順著他的心口緩緩蔓延開來。
陳妙蓮沒有絲毫的猶豫。
這麼久以來,她見過貪婪虛偽的嘴臉,遇過落井下石的涼薄,聽過無數敷衍空洞的安慰,卻從未有人,真心俯身看見她滿身的傷痕與無處昭雪的委屈。
可眼前這位氣質清絕,宛若謫仙的大人,卻與所有她見過的人都截然不同。
旁人皆趨利避害、各謀己路,唯有此人目光澄澈坦蕩,言語溫和懇切,不帶半分功利算計,更無半分居高臨下的憐憫施捨。對方是第一個認認真真問她苦楚、真心想為她撥開迷霧、洗刷冤屈的人。
經年積攢的防備與冷硬,在這份赤誠的善意麵前,轟然瓦解。
她甘願為其效力,堅信自己滿身冤屈,終能在他手中昭雪,是以她只看向溫知予道“多謝大人體恤,民女心中,從未有過半分悔意。”
她眼底微光灼灼,只一字一句道“我陳氏滿門含冤而死,只剩我一人苟活於世。這份血海深仇,我不敢假手於人,更不願坐享其成。大人心懷仁善,願為我一介孤女費心籌謀,己是天大恩情。但民女願以身入局,為我陳氏一族報仇血恨,為族人討回公道。”
“我只有親眼看著作惡多端的盧家,高樓傾覆、罪有應得,看著所有構陷我陳氏的惡人,一一付出代價,民女才能告慰我陳氏一族的滿門亡魂。”
她重重一拜,可脊背挺得很首,一意孤行道“大人,民女知道此路兇險,但民女不怕,民女願以身入局,還望大人成全。”
……
待江淵將陳妙蓮帶下去後,馬車之內又只剩下了溫知予和蕭硯之二人,溫知予方才起身請罪道“方才下官自作主張,還請殿下恕罪。”
而蕭硯之己經被她那“我們”兩個字哄好了,雖不打算和她如何計較,但敲打總是免不了的。
他並未伸手去扶身前跪於毛氈上的溫知予,只慵懶垂著眼,漫不經心地摩挲把玩著腕間的玉扳指。溫潤的玉料相撞,發出幾不可聞的輕響,襯得一室氛圍愈發沉斂壓抑。
他眸光幽深晦暗,落在溫知予身上,辨不出半分喜怒。
靜默良久,方才徐徐道“小溫大人,既然身居棋局,權謀博弈,最忌心慈手軟。為官處世,更當殺伐決斷,利弊分明,容不得半分婦人之仁。今日姑且念你本心赤誠,並無半分私心算計,又是初犯,本王便不與你計較。但僅此一次,下不為例。”
溫知予知道她方才犯了大忌,沒有和他事先商量,便要將人放走,這般自作主張,難免顯得有些沒將他這個王爺放在眼裡,是以此刻當然是乖乖認錯了,她只道“下官謹記王爺教誨。”
蕭硯之見她俯首認錯,心底頗為合意,當即抬手打算親自將她扶起。
打一個巴掌給一個甜棗,蕭硯之最喜歡用這一套了,溫知予現在都習慣了,可就在他的手剛剛伸出去。馬車外卻傳來了江淵的聲音道“王爺,溫府到了。”
蕭硯之此刻很不滿,很不滿,若不是隔了一道錦簾,說不定江淵都會覺得自己的脖子涼颼颼的。
而溫知予半點不覺,只迫不及待道“殿下,今日下官家中還有些事,下官便先回去了,今日多謝殿下送下官回來。”
說完又行了禮後,她退了出去,下班了,誰不積極啊。
而她還未踏入溫家,便看到站在門口等她回來的溫知言,他一見到她回來,眼睛都亮了幾分,遠遠的便朝她跑了過來,甚至還看了一眼送她回來的那馬車,那馬車貌似是肅王府的,是以他只問道“兄長,怎的今日是肅王送你回來的?我記得今日不是你去肅王府當值的日子?”
溫知予不欲讓他擔心,是以也沒告訴他今日遇上盧雲一事,只三言兩語道“殿下今日有事找我相商,是以便親自過來了,順帶送我回來。”
因著溫知予本來就是肅王府的侍講,是以她的這番說辭倒也沒讓溫知言起疑心,他也沒再多問,只有幾分急切,低聲道“兄長,瑾柔之事進展如何了?若是繼續拖延,我只怕這門親事便要板上釘釘了。昨日母親還邀約盧夫人一同出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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