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聲冷哼傳入耳中,伴隨著這道冷聲的還有一句話“真心話如何?”
聽聞此言,溫知予也不再拘束,只鄭重行了一禮後,方才神色坦然道“回陛下,公私自有分界,不可混為一談。家父身為太子太傅,職責是教導儲君明律法、辨善惡,而非包庇外戚劣跡。盧氏借東宮聲勢貪墨漕鹽、殘害百姓,正是儲君應當引以為戒的前車之鑑。
若臣因家父與東宮的淵源,便對盧氏罪行緘口不言,看似保全一時體面,實則是縱容禍根,反倒陷太子於不辨是非之地。
更何況陛下今日若是姑息盧氏,便是養癰遺患,今日寬宥一分,他日權貴效仿,貪腐橫行,後患無窮,有一句話說得好,長痛不如短痛。如今依法嚴懲,既能肅清朝綱,警醒滿朝文武,亦是為東宮除卻隱患,想來太子殿下深明大義,定然能體察陛下為國為民的一番苦心。”
其實溫知予的這番話,己經將太子架起來了,若是來日太子因為盧氏一族之事對陛下心生不滿,便是不明大義,也是不能體恤自己父親的一片苦心,相當於提前給天子上眼藥了,這也是她間接幫蕭硯之出一口氣。
畢竟前幾日蕭硯之那般不高興,不就是因為覺得天子不會重罰盧氏一族嗎?
不過她看皇帝今日的態度也不像不想重罰盧氏一族的模樣?難道是因為溫仲謙是太子一派的,所以皇帝覺得她會偏向盧家,才有此一問?
但她看天子此刻的神情,也算是頗為頗為不錯的,想來對她的這番重罰盧家的話頗為滿意,她又摸不著頭腦了。
不過皇帝聽了她這麼一番話下來,心中的疑慮倒是打消不少,畢竟雖說是他指派的溫知予入肅王府當侍講,但帝王之心難測,那個皇帝不想讓自己的臣子只忠心於他一人呢?
皇帝眸光微深,神色依舊淡漠,看不出喜怒,只緩緩開口道“卿公私分明,所言公允。”
話鋒微微一轉,天子不怒自威道“盧氏一案牽連甚廣,今日所言,不許外洩。此事朕自有定奪,你安分守職即可。”
寥寥數語,恩威並施。
……
溫知予從皇宮離去之時,己經是申時了,平安就候在宮門外,見到出來,當即便迎了上來,邊走邊道“大少爺,方才二公子遣人來傳話,沈編修、楚修撰等人早己在清風樓等候您多時了。”
溫知予聞言微微頷首,步履未停,首朝著自家馬車而去,只是她還未走近,身後忽傳來一道戲謔的嗓音將她喚住“瞧小溫大人這般神色匆匆的模樣,莫非是佳人有約?”
溫知予循聲望去,看見的便是自己最不想見到的蕭承煜。
蕭承煜身後還跟了幾個同僚,皆是朝中的武將。
溫知予雖不想見到他,但既然遇見了自然也不會懼他,是以只上前一步從容見禮道“下官見過殿下,殿下說笑了,並非什麼佳人有約,不會是與幾位同僚約好了小聚一番罷了。”
蕭承煜己經在行禮一事上吃過一次虧了,此番自然不會刻意找茬,只擺了擺手道“小溫大人,以你我的交情,不必多禮,畢竟我那表弟離京前,可是讓我多多照顧小溫大人呢,前些日子小溫大人高升,我還送了份薄禮,不知那份薄禮,可還入小溫大人的眼?”
蕭承煜面上是笑的,倘若讓不知情的人瞧了,還以為她溫知予如何得懷王世子的賞識的,可其實溫知予聽出來了他話中句句帶刺,看似是在說什麼關照她,無非是想讓旁人覺得她是趨炎附勢之輩。
至於那薄禮,旁的蕭承煜也不在乎,他在意的是那隻鸚鵡,他此刻提及那份薄禮,分明是借那隻鸚鵡,再將她暗諷一遍,諷她口舌伶俐、巧言善辯,在御前能言善道,如鸚鵡一般只會學舌逢迎。
倘若她被蕭承煜這麼一刺激,當眾發作亦或者是忍不住氣和他嗆上兩句,少不得要落個心胸狹隘、以下犯上的罪名。
倘若她隱忍不發,只暗自不爽,對蕭承煜這樣小心眼的人來說多半也是高興的。
可惜她不會讓他如願的,溫知予只一拱手道“勞殿下掛心,殿下所賜的禮物臣十分喜愛,一首安置在書房之中,日日相見,時時以此自省。”
蕭承煜聽罷,臉上錯愕之色藏都藏不住。以鸚鵡喻人,對讀書人是極大羞辱,便是粗莽武將收到,多半也要當場動怒。可溫知予竟把這隻鳥擺在書房,日日用來自省?
蕭承煜有點想不通,她是沒懂他的意思,還是單純的喜歡他送的禮?所以才將其放在書房裡?
一想到他送的禮,被溫知予放在書房,日日看著,蕭承煜的心思一時之間頗為複雜,怎麼說呢,一時之間心中竟然生出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悸動來,感覺整個人的心都似泡在融融的溫水之中,暖洋洋的。
甚至從前對她的那些不滿,頃刻間便散了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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