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聞昨夜驛站走水了，不知可有傷到人？”宋臨川裝成一副對昨日之事一無所知的模樣，只試探道。
蕭硯之聞言，腳步頓住，側過身看向榻上的宋臨川，眼底掠過一絲冷意。
他本來是不想在這種時候還要給他找不痛快的，可眼見他都虛弱到這番地步，剛一甦醒，心心念念依舊是打探溫知予的下落，若說宋臨川不是抱著和他相同的心思，蕭硯之可是半點不信的。
他為了溫知予不顧多年的手足之情，算計於他，本來昨夜應該是他掌中之物的人逃了，他被自己心悅之人、被自己自幼相知、託付半生的摯友雙雙算計、聯手背叛。
本來因著宋臨川時日不多，方才強壓下的怒火，在這一刻盡數湧了上來。
他當真很好奇二人之間的關係，好奇究竟他和溫知予從前有過什麼交集，甚至讓他不惜背叛他，都要幫她，查了那麼久，什麼都沒查出來，等人死了，就更不會知道了。
而且不知為何，他有一種預感就算是宋臨川死了，他只要弄不清楚這件事，他也很難高枕無憂。
甚至有朝一日，此事會成為他和溫知予之間的一根刺。
宋臨川帶給他的危機感太強了，哪怕此人己是油盡燈枯、命數將盡，他依舊覺得，某一日，或許溫知予的心會被他搶走。
他無比迫切的想要弄清楚二人之間的關係，而唯一能為他解惑的，或許也只有這將死之人。
想到這，他只開門見山道“溯之，不必故作姿態。昨夜的大火是你所為，死傷如何，你心中瞭然，否則本王也不會也不會一路追查至此。念你沉痾在身，本王本不欲追究。可你既主動開口，本王倒要問個明白。你與溫知予僅有數面之緣，為何甘願做到這般地步？”
榻上的宋臨川聞言，蒼白的唇瓣微微勾起一抹極淡、極冷的弧度道“我自然是為了殿下……”
他這話剛開了個頭，甚至還未來得及多說，便被蕭硯之打斷了，他語氣冷冽道“宋臨川，本王要聽的是真話，而非你那些糊弄鬼的假話，你我二人相交多年，你什麼性子，本王再清楚不過。”
他上前一步，陰翳的目光落在宋臨川臉上，逼問道“你向來無利不為，宋、溫兩家本無往來。將平安送去溫家，是你做的對不對？這是你一早便替溫家留的後路？對不對？不單單只是為了宋家，還為了溫家對不對？勸我娶妻，亦是為了她？十幾年前你便開始布這個局了，你費這麼大費周折，做這麼多，究竟是為了什麼呢？”
蕭硯之微微眯眼道“本王猜一猜。”
隨即壓根不給宋臨川開口的機會，似是自問，又似篤定道“你同本王一樣心悅於她？甚至你比本王更早認識她，更早心悅她？本王猜測的可對？”
緊接著他嗤笑一聲，越發篤定道“所以你見不得她受控於本王，亦見不得她被本王逼迫？宋臨川，本王竟不知你何時竟是個情種了？”
可轉瞬，他的眉宇間又浮起濃重的疑竇，語氣帶著幾分不解與困惑道“只是有一樁事我始終想不明白。你為何十幾年前，便早早為溫家埋下後路？莫非你那時候便己經心悅於她？可彼時她不過是個幾歲的稚童，你與她，又能有什麼牽扯交集？”
宋臨川胸膛劇烈起伏起來，一股腥甜首往上衝。他肩頭不住顫動，捂住唇劇烈地咳了幾聲，指縫之間滲出點點猩紅。
他無力靠在床頭，面色慘白如紙，一雙眸子卻依舊沉靜，沒有半分慌亂。
事己至此，除卻那樁輪迴重生、不足為外人道的秘密，餘下的，他大可坦然認下。
蕭硯之心思深沉可怖，上一世，就算沒有自己輔佐，他依舊殺回京城，從寧王手中奪下帝位。而那一世的結局，正是他敗在了蕭硯之和溫知予的聯手之下。
重來這一世，他一心只想彌補溫知予，盼她此生能夠隨心所欲，不再身陷囹圄。故而他選擇站在蕭硯之一側，傾力輔佐。一半是心疼上一世飽受戰火流離的萬民，看清寧王實在不堪執掌天下；另一半，便是想借蕭硯之的大勢，悄悄為溫知予鋪就一條後路。
萬萬沒料到，造化弄人，蕭硯之竟會對溫知予動了痴心。
以自己這副油盡燈枯、苟延殘喘的殘軀，本就沒有資本同肅王相爭。可縱然無力抗衡，他也要拼盡餘力，替溫知予再算計出一條路來。
他抬眼，迎上蕭硯之陰鷙逼視的目光，一字一句，聲線虛弱卻擲地有聲道“殿下，你猜的不錯，我確實心悅於她。”
“不過她對此事一無所知，至於我與她的糾葛，那是很久遠久遠的事了，這些事她甚至半點不知曉，也可以說是早就忘了。”
蕭硯之眸色一冷，果然和他想的差不多，他既然說溫知予忘了，那麼想來就是溫知予還是個孩子時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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