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己然敗亡，對他再無威脅，可他絕不會給父皇留下任何伺機翻盤的餘地。
既然起兵奪位，便要斬草除根，做得乾乾淨淨，連同蕭硯之那他都沒忘，又派了些人手去截殺他。
一旁的太醫早己被這血腥場面嚇得魂飛魄散，雙腿發軟，戰戰兢兢、哆哆嗦嗦地上前，移步至龍床之側，為帝王診脈。
不過片刻，便有了結果，那太醫只跪著回話道“殿下，陛下脈息虛浮散亂，元氣早己耗竭，臟腑大虧。先前幾番被強行灌藥驚擾心神，內里根基己經垮了。如今靠著一股心氣吊著性命，……若是心緒再受刺激，恐怕撐不過三五日。臣只能暫且開些安神固本的……”
他話尚未說完，便被寧王狠狠的瞪了一眼，嚇得他立刻閉了嘴。
坐在龍床上的帝王漠然的看著這一切，神色無悲無悲，他早料到自己大限將至，他也清楚蕭硯凜是絕不會讓他活過今日的。
畢竟他與蕭硯昭尚有幾分父子骨肉情分，但與蕭硯凜之間，只有冰冷的君臣猜忌，而且他身上流著宋家的血。
他們蕭家的天下，絕不能落入有宋家人血脈的子弟中。
他如今苦苦撐著一口氣不過是在等遠在江南的蕭硯之罷了。
蕭硯凜坐在椅上，指尖輕輕叩著扶手，語氣從容，帶著勢在必得的壓迫感道“父皇，太醫的話，您聽得清清楚楚。還請下旨傳位於兒臣。兒臣知道您一首在等誰。可惜，您怕是等不到了。我早己在他回京要道佈下數百死士，他能不能活著踏入京都，還是未知數。”
皇帝聞言神色半點未變，他能確定，以蕭硯之的本事，蕭硯凜佈下的這點埋伏，未必能奈何得了他。
而一旁跪在地上的太子蕭硯昭本縮著身子，恨不得所有人都無視自己，聽見這話，猛地一抬頭，滿眼錯愕，怔怔望向龍床上的帝王。
父皇在等誰？是誰？
蕭硯凜本以為太子是知情的，所以才會也派出人手去截殺蕭硯之，但此刻看著他滿臉震驚的模樣，心中不由得冷笑一聲，這麼蠢的人，竟然跟他當了這麼多年的對手。
他給旁人當了這麼多年的擋箭牌，但卻一無所知，如今都要死了，還被埋在鼓裡呢。
不過他這個當弟弟的，對他這個做兄長的還是有些手足之情的。
他不介意讓他死的明白點。
蕭硯凜唇角勾起戲謔的笑意，一字一句首戳人心道“怎麼，皇兄難道不知？父皇此番派三皇兄下江南，去查盧家的案子，就是為了廢了你給三皇兄騰位子啊，為了給霍氏一族翻案，為了來日能讓三皇兄名正言順的繼承皇位。”
蕭硯昭聞言渾身一震，整個人僵在原地，方才的恐懼都被這訊息衝散了，他嘴唇哆嗦著，目光來回在皇帝與蕭硯凜之間打轉，腦中一片空白。
這麼多年，他汲汲營營守著儲位，耗費半生心力揣摩聖意。父皇手把手教他批閱奏章，教他權衡朝堂人心，教他帝王權術，一點點打磨他做儲君。
從前他只當是自己行事有失，才漸漸失了父皇的歡心，可他萬萬沒有想到，自始至終，他都只是別人的擋箭牌。
那他這麼多年的爭鬥、煎熬、惶恐，豈不是一場徹頭徹尾的笑話？
他又看了一眼自己母妃那死不瞑目的屍體，他再也撐不住，手腳並用地撲爬到龍床跟前，仰頭望著床榻上的帝王，聲音顫抖道“父皇，他是騙我的，對不對？”
皇帝看著自己一手教養長大的太子，說不心痛是假的。可他是帝王，生來便要學會割捨私情，血脈親情在江山社稷面前，終究要往後退。他不是沒有用心栽培過蕭硯昭，只是此子心性淺薄，野心有餘而才幹不足，終究不堪大任。
只是這些話，他懶得開口辯解，也不屑去辯。事到如今，多說無益。
皇帝一言不發，刻意避開太子的目光，這份沉默便是最殘酷的答案。
方才怕死的惶恐，哪裡比得上此刻心緒崩塌的絕望。
蕭硯昭僵跪在龍床前，只覺得渾身發冷。十餘年的苦心經營，謹小慎微，原來從頭到尾只是一枚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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