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蕭硯之則一步步走入了肅穆的乾清宮中。
龍床上的皇帝見他大步流星地走進來,心中微詫。宮中守備如今己經盡是蕭硯凜與宋家的人手,他竟能來得如此迅速。
只是病體昏沉,來不及細想其中關節,只當是他麾下兵馬強盛,便不再深究,也沒糾結此事,只臉上露出一個笑容來。
蕭硯之如往常一般,恭敬跪地請罪道“兒臣救駕來遲,讓父皇受驚了,還請父皇恕罪。”
他身姿端方,禮數週全,縱使剛剛平定宮變、手握兵權,在帝王面前依舊是恪守孝道的皇子模樣。
皇帝看著跪在地上恭敬的蕭硯之,心中滿意的很,只道“起來吧,朕信你必會趕回。傳位聖旨早己擬妥,藏在乾清宮匾額之後,你且去將其取出來。”
蕭硯昭聞言僵立原地,面如死灰,渾身氣血瞬間涼透。
他逼宮後數次脅迫,軟硬兼施,只求一紙傳位詔書,父皇始終寧死不從。
他雖己知曉自己只是皇權制衡的棋子,早己絕望,可聽聞是一回事,親眼目睹父皇早為蕭硯之備好傳位詔書,又是徹骨的另一種絕望。
他瘋了一般奮力掙扎,想要撲至龍床前,質問這數十年的不公,卻被殿內重兵死死桎梏,動彈不得。
極致的悲憤撕碎所有理智,他雙目赤紅,聲嘶力竭地嘶吼道“為什麼?父皇。為什麼。母妃,您睜開眼看看啊。我們母子二人,從頭到尾就是一場笑話。蕭硯之,竟然是你……竟然是你啊……”
隨即便是一陣笑聲,他整個人彷彿瘋了一般道“蕭硯之,你可知道你母后是怎麼死的?”
話音未落龍床上的帝王神色驟然一冷,厲聲斷喝道“閉嘴。來人,堵上他的嘴,拖下去。”
蕭硯昭己然徹底癲狂,對帝王的話置若罔聞,而守在一旁的侍衛,都是蕭硯之的人,帝王的話,壓根不足以讓他們動。
而蕭硯昭還在拼盡餘力嘶吼道“蕭硯之。你母后是父皇害死的。是父皇親賜的毒酒。霍家的事,都是父皇暗中謀劃的,父皇才是你的仇人,你怎麼不殺了他……殺了他啊……”
蕭硯之給了侍衛一個眼神,兩側的侍衛即刻上前,乾淨利落堵住他的嘴。
蕭硯之一步步走到他面前,神色平靜至極,只一字一句道“皇兄,你大約是因為失了皇位,這才想要瘋言亂語,挑撥我與父皇的關係,只可惜我不像皇兄你那般蠢,三言兩語,便被人挑撥了。當年霍氏舊案,我早己徹查清楚,是你的外家盧氏,聯合宋家暗中勾結、構陷霍家,罪證確鑿。父皇當年,不過是被你們這些奸人矇蔽視聽罷了。”
他掃了一眼滿眼錯愕的蕭硯昭,眼底掠過一絲淺淡的漠然,心中卻不由得在想他們二人都是蠢貨,父皇手中還握著兵符,想要登基總得名正言順才是,要不然是準備背上千古罵名嗎?
他雖然不怕這些,但有更省力的辦法,為什麼非要當亂臣賊子呢?反正父皇都要死了,活不了了,演上一會又能如何呢?
想到這他只轉頭吩咐道“將太子與西皇子一同帶下去,交由宗人府嚴加看管,等候發落。”
說罷,他回身恭恭敬敬看向龍床之上的帝王,姿態謙卑,孺慕懇切道“父皇您保重龍體,待過兩日您身子好些,再由您親自定奪他們二人的罪責。”
皇帝望著眼前進退有度、恭順純孝的蕭硯之,他歷經兩場逆子逼宮的驚魂未定徹底散去。
對比蕭硯昭、蕭硯凜的狼子野心、忤逆不孝,蕭硯之這個明明己經大權在握,掌控了皇城局勢,皇位與他而言己經是唾手可得之物,卻依舊對他心懷孺慕,事事以君父為先,愈發顯得難能可貴。
蕭硯之取下了高懸於乾清宮正中央匾額後的傳位詔書,雙手拂過泛黃的詔紙,並未擅自展開看,反而是雙手捧詔,將其送到了皇帝的龍床前。
若是旁的皇子,見到這傳位詔書的這一刻,縱使百般掩飾,只怕也會迫不及待的將這詔書開啟瞧上一眼,就算不瞧,也會露出欣喜、覬覦與迫切來。
可蕭硯之此刻的神色卻平靜的很,不驕不躁,不爭不搶,甚至還將詔書遞迴給了自己。
皇帝久病昏沉的心,在此刻徹底安定下來。他半生制衡、半生籌謀,終究是沒有看錯人。將這萬里江山,交予蕭硯之,是蕭家之幸,朝野之幸,亦是蒼生之幸。
他接過了那詔書,隨即蕭硯之擺了擺手,讓他坐在了龍床前,他終是徹底放下了所有顧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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