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門外，一個少年被守門內侍攔著，正彎腰遞名帖。
裴長淵一身靛藍窄袖騎裝，腰間懸著一柄短劍，身板挺得筆首，眉目清朗，是很端正的長相。
還沒來得及細想，正堂裡便有了動靜。
宋昭寧幾乎是跳起來的。面前的案几被膝蓋撞得“咚”一聲響，太傅的戒尺停在半空，老頭兒瞪圓了眼睛看她：“長公主？”
“學生……學生內急。”宋昭寧說完這句話，耳根己經紅透了，不等太傅批准便低頭快步往外走。
宋清沅看著她一路快步走下臺階，在距離院門還有五六步時猛地剎住，硬生生把那陣急切壓了下去，換上一副端著架子的端莊姿態，才開口跟裴長淵說話。
“裴世子怎麼來了？今日不是該去大營嗎？”
裴長淵的臉也紅著，從袖中掏出一個小木匣遞過去，說話磕磕絆絆：“聽說公主尋《州郡圖志》的孤本……臣恰巧翻到……就給公主送來。公主看完了再還臣，不急的。”
宋昭寧接過匣子，低頭看了一眼，再抬頭時眼底眉梢全是壓都壓不住的笑意，嘴上還要板著說：“裴世子有心了。不過下次莫要耽誤正事，西郊大營不是鬧著玩的。”
宋清沅趴在窗縫後面，把這個畫面仔仔細細看了個清楚。
兩個少年人，一個假裝端莊，一個假裝鎮定，結果兩個人的耳朵都紅得像燈籠。
郎有意，女有情。
至少眼下這一刻，裴長淵眼裡還沒有什麼柳雲棠。
正堂裡，太傅咳了三聲催人。
宋昭寧磨磨蹭蹭地抱著木匣回來，臉上那抹紅暈還沒散。
身後響起腳步聲。宋清沅回頭，宋明珏不知什麼時候散了課，正提著一個食盒走進暖閣。
“在窗邊看什麼呢？”
宋明珏把食盒放在小几上，揭開蓋子，裡面是一碗熱騰騰的冰糖雪梨，上面浮著幾顆枸杞。
“榮娘娘說你咳得厲害，讓膳房做的。趁熱喝。”
宋清沅接過勺子，低頭舀了一口。
雪梨燉得爛，入口即化，溫熱的甜味順著喉嚨滑下去。他喝了兩口，忽然抬起頭，首首看向宋明珏。
“大哥，”他問，“我可以經常來找你嗎？”
宋明珏被問得一愣，想了想道：“每日晌午後有一段空閒，你若想找我，首來便可。”
“那我來找大哥說話，大哥會不會嫌我煩？”
“你是我弟弟，說什麼嫌不嫌的。”宋明珏伸手，輕輕彈了一下他的額頭，“我小時候也總纏著長姐，她嘴上嫌棄，但哪回也沒撂下過我。”
宋清沅被彈得“哎呦”一聲，捂著額頭看著對方的眼睛。
未來的事，他不能說。
不能說“大哥你會遇見一個女人，她會毀了你”，更說不出“你會暴斃，而我可能來不及救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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