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羽點點頭,鬆開手,走到門口把門閂重新插上。外面風還在刮,巷子口有孩子跑過,喊著什麼聽不清。
他回身靠在門邊:“那你以後都這麼辦?”
“對。”婁曉娥把抹布擰乾,掛回鉤子上,“要借,立字據。不寫,免談。店是咱們的命,不是誰哭兩聲就能搬走的。”
林羽笑了下,沒說話。
他忽然覺得,這女人比他想的要明白得多。她不是軟,是把軟的地方留給了家,把硬的地方,留給了外頭。
他走回櫃檯,拉開抽屜,想看看賬本。可手剛碰到本子,外頭又響起了腳步聲。
門被輕輕敲了兩下。
林羽皺眉,走過去開門。
賈張氏又回來了,這回臉色發白,手扶著門框,聲音啞了:“東旭……東旭剛才……一口氣沒上來……大夫說……人走了。”
她眼眶通紅,可眼淚沒掉下來。
婁曉娥站在原地,沒動。
“他走了。”賈張氏重複一遍,“我……我是來借壽衣錢的。三塊錢,夠買口薄棺,體面送走他。”
屋裡靜了幾秒。
林羽看了婁曉娥一眼。她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手指輕輕掐了下櫃檯邊緣,然後鬆開。
“壽衣錢。”她開口,“不借。”
賈張氏猛地抬頭:“你說啥?”
“人走了,是大事。”婁曉娥聲音沒變,“可您剛才摔門走的時候,沒提他快斷氣。您要三塊錢,說是換藥,不是辦喪事。現在人沒了,您回頭來要棺材錢,我們怎麼知道,這錢不是又去了別處?”
“你——”賈張氏氣得發抖,“我兒子剛死!你就不能積點德?”
“德要積,賬也要清。”婁曉娥直視她,“您要是真沒錢,可以去街道報備,申請救濟。咱們院裡也不是沒先例。可您要是還想從我們這兒拿錢,不立字據,不說明用途,那不行。”
賈張氏瞪著她,嘴唇哆嗦著,突然一甩袖子:“好!你們兩口子,記著今天的話!東旭要是地下有知,也不會放過你們!”
她轉身就走,腳步踉蹌,背影在晨光裡晃了晃,消失在巷口。
林羽關上門,沒插閂。
他轉過身,看著婁曉娥。她站在櫃檯後,手撐著檯面,肩膀微微起伏,可腰桿挺得筆直。
“你就不怕她回頭鬧?”他問。
“怕。”婁曉娥抬眼,“可更怕店倒了,家散了。咱們剛掙了十一塊二,不能因為一句‘他快死了’,就全搭進去。”
林羽沉默片刻,忽然伸手,一把將她拉進懷裡。
婁曉娥沒掙扎,腦袋靠在他胸口,聽見他心跳聲,穩穩的。
“你學得挺快。”他在她頭頂說,“護家這事兒,學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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