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羽把最後一根糖葫蘆籤子扔進灶膛時,火苗“呼”地躥高了一截。他蹲在門口吹了口氣,餘燼飄起來,像幾隻暗紅的蝶。
屋裡婁曉娥正疊衣服,念希趴在她腿上打盹,小手還抓著半塊餅乾。念安則坐在桌邊,拿著新買的腳踏車說明書翻來覆去地看,嘴裡唸叨:“變速器三檔起步,轉彎壓低重心……”
“你背得比課文還熟。”林羽走進屋,順手把賬本從抽屜裡拿出來,“不過明天不用騎車。”
“啊?”念安抬頭,“不是說好帶我去試訓?”
“換行程了。”林羽把賬本攤開,指尖點在一頁寫著分紅明細的紙上,“店裡的事得收個尾,然後——咱們全家去北京。”
婁曉娥動作一頓,抬起頭:“你說什麼?”
“我說,”林羽笑著重複,“咱家旅遊去。”
念安猛地站起來:“坐火車?住賓館?還能吃炸醬麵?”
“不止。”林羽從懷裡摸出三張硬板票,往桌上一拍,“天安門城樓,必須登。”
婁曉娥沒說話,手指慢慢撫過那幾張票面。她低頭看了看自己掌心的繭,又抬頭看向牆上掛著的第一件旗袍——淡青底色,繡著纏枝蓮紋,是她熬了三個通宵趕出來的。
“店……怎麼辦?”
“交出去。”林羽說得乾脆,“表妹管運營,秦淮茹盯賬目,每月分紅照發。招牌還是‘林記布莊’,款式還是你設計的。這不是散夥,是換個活法。”
婁曉娥咬了下嘴唇:“可那是我一針一線撐起來的……”
“所以才更要讓它活下去。”林羽握住她的手,“你要是一直守著櫃檯,哪天想抬頭看看天安門,還得算著關門時間。現在不一樣了,你想走就走,想回就回。它不會丟,就像你做的糖葫蘆不會酸一樣。”
婁曉娥眼眶有點發熱,輕輕推了他一下:“就會說話。”
“我不光會說。”林羽轉身拉開櫃子,拎出四個早就收拾好的包袱,“行李我都備好了。念安的防曬帽、念希的小毯子、你的旗袍——對,就是那件最體面的,到了北京你得穿上去拍照。”
念安跳起來:“媽要穿旗袍登城樓?那不得成網紅?”
“什麼叫網紅?”婁曉娥皺眉。
“就是……特別出名的人!”念安解釋不清,乾脆比劃,“電視裡那種!”
“那你爸才是。”婁曉娥瞥了林羽一眼,“整天神神秘秘寫稿子,半夜電腦冒煙都不知道躲。”
“那叫靈感爆發。”林羽一本正經,“頂級作家都這樣,不然怎麼寫出《追風少年與他的糖葫蘆媽媽》這種傳世之作?”
“再胡說我就把你那些廢稿全燒了。”婁曉娥作勢要起身。
“別別別!”林羽趕緊攔,“那可是我準備投稿《故事會》的系列!標題我都想好了——《我家媳婦手藝比國宴大廚還牛》。”
“那你得加一句副標題:‘但做飯永遠糊鍋底’。”婁曉娥笑著瞪他。
念希這時醒了,揉著眼睛伸手要抱。林羽一把撈起她,舉到半空:“小部長,組織決定派你執行重大任務——監督爸媽在北京能不能牽手散步!”
“牽手!”念希奶聲奶氣地重複,伸出小手比了個“耶”。
“這任務她肯定圓滿完成。”念安翻白眼,“上次去公園,倆人走著走著就牽上了,還假裝是怕我妹妹亂跑。”
“小孩子懂什麼。”婁曉娥輕咳兩聲,臉上微紅,“快去睡覺,明早五點就得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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