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車上，臥鋪車廂晃得像搖籃。夜裡念希突然驚醒，睜著眼睛哇哇哭，說什麼也不肯鬆手。林羽把她抱在懷裡輕拍，婁曉娥靠在他肩上哼童謠，念安默默把自己的小毯子蓋在妹妹身上。
“你們仨擠一塊兒，像不像沙丁魚罐頭？”林羽低頭看著他們。
“那你就是罐頭蓋。”念安嘟囔。
“我覺得我爸更像罐頭底座。”婁曉娥笑，“穩得很，壓艙石。”
“那我以後改名叫林鐵罐。”林羽裝模作樣嘆氣，“可惜不能寫進戶口本。”
窗外燈火飛逝，林羽悄悄抬起左手，看了一眼手腕內側那枚淡金色的印記。它安靜地貼在那裡，像一枚普通的胎記，沒有發光，也沒有震動。他知道，這一程，是他能陪他們走的最長一段路。
第二天清晨，天安門前已是人潮湧動。細雨淅淅瀝瀝地下著，不少人撐傘退後，隊伍漸漸稀疏。
“要不改天再來？”念安搓著手，“我媽萬一感冒了呢？”
婁曉娥沒答話，只是緊了緊身上的外套，往前走了兩步。
林羽脫下外衣，一手高高舉起，擋在她頭頂：“走，咱們不等人讓路。”
雨水順著他的肩膀流下來，浸溼了半邊衣裳。三人排在隊伍末尾，一步一步向前挪。念希被裹在防水布裡，好奇地東張西望，忽然指著城樓喊：“燈！亮燈！”
果然，雲層裂開一道縫，陽光斜劈下來，正好落在城樓金瓦之上，整座建築像是突然燃了起來。
婁曉娥踏上最後一級臺階時，腳步慢了下來。她扶著漢白玉欄杆，望著廣場中央的紀念碑，嘴唇微微顫抖。
林羽掏出相機，咔嚓連拍幾張。
“別光拍我。”她拉住他袖子，“你也來。”
“我站這兒就行。”
“不行。”她拽得更緊，“今天是你帶我來的，必須一起。”
林羽拗不過，只好站到她身邊。念安把念希舉到前面，一家四口擠在鏡頭前，笑容被定格在那一瞬。
“這張得洗出來掛家裡。”婁曉娥看著取景框裡的畫面，聲音很輕。
“不止。”林羽把相機收好，“我還打算印成年曆，明年送親戚一人一張，標題就叫——《我家領導終於登上C位》。”
“你再貧嘴，我就把照片裡的你塗掉。”婁曉娥作勢要搶相機。
“那不行！”念安急了，“這是我爸第一次正經露臉！平時不是側臉就是背影，跟特務接頭似的！”
“你還別說，”林羽摸摸下巴，“我確實練過反偵察走路，不然怎麼躲債主追稿？”
“誰信你有債主。”婁曉娥嗤笑，“你稿費到賬比工資還準時。”
“那是因為我催稿比閻王索命還狠。”林羽眨眨眼，“編輯看見我名字，自動心跳加速。”
中午他們在附近找了家小館子吃飯。念希非要坐在爸爸腿上，吃得滿臉醬汁。婁曉娥用溼巾給她擦臉，忽然說：“其實我一直想問你，為什麼偏偏選今天來？”
林羽夾菜的動作頓了一下。
“沒什麼特別的。”他笑了笑，“就是覺得，該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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